林清昭給喬聿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他坐在沙發上,端著杯子喝了一口,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瓶洋甘菊。
「插起來了?」
「嗯。」
又是一陣安靜。
兩個人坐在沙發的兩端,中間隔著一個靠墊的距離。電視開著,在放一個什麼綜藝,但其實只是充當背景音,根本沒人在看。
林清昭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以前都是喬聿找話題,他總有話說,粘著她問這問那。現在他不開口,她忽然發現空氣里全是空白。
過了一會兒,喬聿放下杯子,偏頭看她,言簡意賅。
「去房間?」
林清昭對上他的目光,心口跳了一下。她真的只是想見他而已,那件事做不做都無所謂。
可既然他開口了,她就點了點頭。
關上門之後,一切順理成章。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抱著她磨蹭很久,也沒有在她耳邊說那些讓人害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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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靜地吻她臉頰,就是不碰她的唇。
今晚的他有些過分從容了。
林清昭被他引導著,一步一步往後退。
她伸手想去勾他的脖子,被他輕輕握住手腕,按在枕頭上。
「別動。」他說,聲音很低。
林清昭被他按住手腕,仰面看著他,眼裡有不解。以前他很喜歡她抱他的,怎麼突然抗拒了呢?
喬聿沒打算解釋。他低下頭就開始吻她,一路往下,不急不躁,但每個落點都讓她發抖。
她忍不住想出聲,也被他用另一隻手輕輕捂住了嘴。
「小點聲。」他說。
全程他的話不超過五句,很克制,節奏也全都由他掌控。
林清昭手指抓緊被單,仰起白皙修長的脖子。
他的額頭幾乎抵著她的,呼吸打在她臉上,但他的眼睛卻是半垂著的,根本沒有在看她。
以前喬聿很兇,像一匹狼。
可今晚他安安靜靜的,收斂許多。
林清昭察覺到不對勁,伸手推了堆他:「你……怎麼了?」
喬聿頓了下,低頭看她。額角有一層薄汗,眼底很深很沉。
「沒怎麼。」他說。
結束之後,他沒有馬上退開。
他伏在她身上緩了大概十幾秒,等呼吸變得平穩了才撐起身,從她身上離開。
林清昭躺在床上,還沉浸在餘韻里,手指懶懶地搭在被子上。
她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躺在她旁邊,把她攬過去,讓她靠著他。哪怕不說什麼,至少會待一會兒。
但喬聿坐起來了。
他彎腰撿起地板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穿。先是長褲,然後是襯衫,動作很快,但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也不說話。
林清昭偏過頭看著他,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背對著她,肩背線條在昏暗裡被勾勒得很清晰。她看著他把衣服穿好,扣上扣子,理了理領口,然後轉身走到床邊。
他彎腰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很輕,嘴唇碰了一下就離開了。那個觸感涼涼的,帶著一點他剛洗完澡後殘留的水汽。
「走了。」他說。
頭上聲音很平,沒什麼多餘情緒。
林清昭眨了眨眼,躺在床上沒有動。
她看著他直起身,走到臥室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經過客廳,到了玄關。然後是換鞋的聲音,門鎖轉動的聲音,最後是門合上的咔嗒一聲。
臥室里安靜下來。
她繼續躺著,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
大概過了一分鐘,她慢慢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已經沒什麼他的味道了,只剩洗衣液的淡香和被子底下殘餘的溫度。
上次她就是這樣的。
做完之後她穿衣服,拿包,走人,連頭都不回。她覺得這樣乾脆,這樣才不越界,這樣誰都不欠誰。
她當時從來沒有想過,留下來的那個人是什麼感受。
現在她知道了。
床很大,空蕩蕩的。被子掀開了一半,另一半也沒有人躺。
頭頂的燈還亮著,冷白的光鋪下來,照著她一個人。
她坐起來,靠在床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和鎖骨上的痕跡,比之前幾次都淺。
他今晚很克制,連印子都沒留幾個。
她下了床,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出臥室。
客廳的燈已經關了,只有廚房那邊透過來一點微光。她走到玄關,低頭看了一眼鞋櫃旁邊。
他這次穿來的拖鞋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裡,像是沒被動過一樣。
她站在玄關里,腳底踩著冰涼的地磚,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轉身走到茶几邊,拿起那瓶洋甘菊,看了又看。洋甘菊的花瓣在黑暗裡安安靜靜地開著。
她把那瓶花拿進臥室,放在飄窗上,然後自己坐到床沿上。
再拿起手機,解鎖,翻到和喬聿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還是他下午發的那句「謝謝。明天回來」。
她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
「是有什麼事嗎?」
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拉起被子蓋住自己。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她伸手夠過來看。
喬聿:「嗯。」
一個字。
她又打了一行:「為什麼總送我洋甘菊?」
這次那邊沒有馬上回。她等了一會兒,屏幕暗了。她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閉上眼。
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她睜眼,翻過來看。
喬聿:「像你。」
兩個字。
她盯著屏幕,很久沒有動。然後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翻了個身,面朝窗戶那邊。
喬聿說洋甘菊像她。
但她卻不知道哪裡像。
也許是顏色,也許是安靜的樣子,也許是那種看起來什麼都不需要、其實風一吹就會倒的脆弱。
她不確定。
窗簾沒拉嚴,外面城市的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一道細細的光。
她看著那道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半張臉。
難受。
這個詞她以前覺得矯情。
現在她知道了,就是難受。
說不上哪裡難受,但整個人從裡到外都空空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一樣。
她閉上眼,在心裡罵了一句:
林清昭,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