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民宿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
院子裡還亮著幾盞暖黃的燈,老闆娘正坐在前台的搖椅上逗女兒玩。
小姑娘懷裡抱著一隻舊舊的毛絨兔子,看見有人進來,睜著大眼睛看過來。
「回來啦?」老闆娘站起來,笑呵呵地打量他們倆。
一個紅裙子,一個花襯衫,手裡還抱著一堆毛絨玩具,「喲,買了不少東西啊。」
「嗯。」喬聿把林清昭放下來,又把手裡那幾隻海豚放到前台桌上。
林清昭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問:「老闆娘,還有熱水嗎?」
「有有有,二十四小時不間斷供應。」老闆娘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們要是還有精神,東海那邊今晚有篝火晚會,挺熱鬧的,好多人過去呢。你們年輕人去玩玩唄?」
林清昭打了個哈欠,擺擺手:「不了不了,今天走累了,明天再說吧。」
「也行,反正國慶這幾天,晚上都會有。什麼時候去都可以。」老闆娘笑道。
林清昭低頭看見小姑娘正盯著桌上的海豚看,眼睛圓圓的,一眨不眨。
她彎下腰,把那隻黃色小鴨造型的毛絨玩具拿起來,遞過去。
「小妹妹,送給你,好不好呀?」
小姑娘立馬看向媽媽,老闆娘笑著說:「姨姨送你的,拿著吧,謝謝姨姨。」
「謝謝姨姨。」小姑娘奶聲奶氣地接過去,抱在懷裡,笑得露出兩顆小門牙。
林清昭摸了摸她的頭,又從那幾隻海豚里挑出那隻藍色的,剩下的粉色那隻遞給喬聿。
「這個給你吧。」
喬聿接過粉色的海豚,低頭看了看,又看了看她懷裡那隻藍色的,沒說什麼,只是笑了一下。
「那我回房了。」她拎著袋子往走廊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明天早上別太早叫我。我要睡到自然醒。」
「知道了。」
「晚安。」
「晚安。」
她拐進走廊,紅裙子的影子消失在拐角。
喬聿還站在院子裡,手裡捏著那隻粉色海豚,盯著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會兒。
老闆娘在旁邊咳了一聲,忍著笑:「你女……你朋友可真有意思。」
喬聿回過神來,耳根有點熱:「……嗯。那我也回房了。」
他回到房間,把花襯衫脫下來疊好,放在床頭柜上。
那隻粉色海豚被他擱在枕頭旁邊,粉粉的一團,跟他一屋子的深色行李格格不入。
他看了它一眼,有點想笑。
洗澡完關燈躺下的時候,窗外還有海風的聲音。
他翻了個身,手臂不小心碰到那隻海豚,毛絨絨的觸感讓他想起她趴在他背上時的溫度。
喬聿把臉埋進枕頭裡,輕輕笑了一聲。
這趟旅行,好像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
……
喬聿安排的這次出行很輕鬆,全是按照林清昭作息來調的。
她昨晚交代過別太早叫她,她要睡到自然醒。喬聿真的一點沒催她,一直等到十點她才磨磨蹭蹭地起床。
今天安排的行程也很簡單,喬聿租了一輛白色小型SUV,打算載林清昭環一遍島。
他先是帶她去漁村深處一家開了三十多年的蝦丸店吃東西。
店主是個阿婆,主要做本地人生意,看到兩個外來人格外熱情。
不過阿婆普通話不好,講的是閩南話。林清昭半句也沒聽懂,但帶她來的喬聿聽懂了。
她一臉驚訝:「好厲害,你還會講閩南話。喬聿你要不要這麼全面啊?」
喬聿拉開椅子讓她坐:「我爺爺就是說閩南話的,我自然會懂點。」
兩碗蝦丸湯很快就端上來。
湯清,蝦丸白白胖胖地浮在面上,撒了一把蔥花。林清昭舀了一顆,咬開,肉質彈牙,鮮得她眯了眯眼。
「好好吃,這麼隱蔽的店你都能找到,太厲害了。」
一早上被林清昭連著誇了兩遍厲害,喬聿很受用,把自己碗裡的丸子夾了大半給她。
他坐在她對面,手肘撐在桌上,看著她把一碗蝦丸湯喝得乾乾淨淨。
他覺得特別有成就感,比被選上當陳百萬的合伙人都有成就感。
喬聿已經開始幻想把她追到手時的場景了,那不得開心到起飛?!
吃完蝦丸之後,繼續上路。
路上遇到不少摩托車,大多是本地人,車後載有漁網或泡沫箱。
東嶼島的環島路不寬,一邊是海,一邊是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漁村。風景很美。
整條環線逛下來花了大概一個半小時。
環島路的後半段比前半段安靜,經過一片礁石灘的時候,喬聿把車停在路邊,帶她爬了一段石階,下到一個很小的海灣。
海灣藏在兩片礁石之間,沙子細白,海水透明得能看見底下的石頭。
林清昭站在水邊,回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這種地方的?」
「做過攻略。」他說。
好吧,那她就全程跟著當個小傻子也不錯,啥都不用操心。
他都提供那麼周到的服務了,那她情緒價值必須要給到位。於是她又瞪大了眼睛一頓猛夸。
「喬聿,你也太會找地方了,太厲害了。」
「還好是跟你出來玩,換我自己肯定找不到這麼美的海灣。」
「你這攻略做得也太到位了,挖到這麼多好地方。真的太厲害了。」
喬聿被誇後,暗暗下決心,在接下來的行程要努力做到更好。不為別的,就為了她那句「喬聿,你好厲害!」
在海灣待了大約二十分鐘,喬聿開口提醒正在撿貝殼、把他誇得有點飄飄然的的林清昭。
「走吧,下午還有安排。」
「什麼安排?」林清昭回眸沖他笑,甜得他心都要化了。
「洞穴探險。」他說。
洞穴在島的南邊,要坐船過去。
喬聿提前聯繫了一艘小船,船夫是個五十多歲的本地男人,皮膚曬得黝黑,把他們送到洞穴入口就掉頭回去了,說兩個小時後來接。
洞穴口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進去。
喬聿先進,林清昭跟在後面。
裡面比外面涼很多,光線暗,只有洞頂幾處裂縫漏下幾道細長的光柱。
水滴從鐘乳石尖上落下來,砸在石頭上,聲音在洞裡迴蕩。
林清昭走得慢,腳下全是濕滑的石頭。喬聿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她。
「手給我。」
她把手伸過去。
他的手掌又干又大,把她握得穩穩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裡走,走到最深處的時候,光線幾乎完全消失了。
喬聿打開手機手電筒,照了一圈。
「看上面。」
林清昭抬頭。洞頂密密麻麻的鐘乳石被光照亮,像一片倒懸的森林。
除了他們,洞裡還零星有別的遊客,都是年輕人居多。
等他們從洞穴出來時,喬聿又收穫了一頓誇讚。他覺得再這樣下去,他得找不著北了。
雖然她誇人的時候有點假,但他確實很受用,心裡控制不住的爽。不過他面上是不會表現出來的,依舊一副淡定模樣。
回去的路上,林清昭靠在船板上,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飛。
喬聿則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身後的船舷上。正看著遠處的海面,墨鏡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回到民宿後,用過午飯兩人各自回房休息。
臨近傍晚時,喬聿說要帶林清昭去媽祖廟拜拜。
林清昭聽過媽祖傳說的,她雖不迷信,但也心存敬畏。
媽祖廟在半山腰,要爬一段石階。
石階很窄,兩邊長滿青苔,石縫裡冒出不知名的小白花。
爬到一半的時候,林清昭就有點爬不動了。腳上磨破皮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
喬聿在前面停下來等她。
「要不還是我背你吧?」
「不用,我可以。」
她咬著牙走完了剩下的台階。
廟不大,白牆灰瓦,隱在半山腰的綠樹里。
門虛掩著,裡面只點了兩盞燈。
他們推門進去的時候,除了兩個阿姨,還看到一個年輕女人正站在香爐旁邊,低頭插香。
喬聿先看見她的。
他腳步頓了一拍,身體往林清昭那邊偏了半步,胳膊不自覺地護在她身前。
那個女人直起身,轉過身來,看到喬聿,愣了一下。
「喬總。」
是周婉。
她穿著一件素色長裙,頭髮簡單扎著,跟飯局上那個精緻打扮的周小姐判若兩人。
「周小姐。」喬聿點了下頭,語氣很平。
周婉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又移到他身後的林清昭身上,停了兩秒。
「好巧啊。你……來度假的?」
「嗯。」
「那我不打擾了。」周婉把香插好,退了一步,「這廟聽說很靈的,也安靜,適合兩個人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從林清昭臉上掠過,並沒有敵意,但也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
只是想到那晚喬聿送她回酒店,她放下尊嚴請求他留下過夜被拒,心中難免微澀。
等人走遠後,林清昭才低聲問:
「她是誰呀?……」
「之前飯局上認識的。是陳總客戶那邊的人,見過一面。」喬聿說,語氣很淡,「不熟。」
林清昭「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但她總覺得那位周小姐看喬聿的眼神有點不太對。看她的眼神也有一點點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