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篝火晚會在東海灘。
喬聿和林清昭從媽祖廟回來時已接近七點。
兩人吃過晚飯後,便直接開車去了東海灘那邊,等到的時候,火堆已經燒起來了。
一堆半人高的木柴架在沙灘中央,火舌躥得很高,把周圍一圈人的臉都映得紅彤彤。
火堆上架著幾隻烤全羊,油滴在炭火上滋啦作響,香味混著海風飄出去老遠。
人很多,男男女女圍成一個大圈,手拉著手,跟著音樂的節奏轉圈跳。
音樂是那種很土的民族風,鼓點重,節奏快,有人跳得認真,有人純粹在瞎起鬨。
年輕人有很多,但要數玩得最歡樂的是一群五六十歲的阿姨們。大老遠就聽到她們的歌聲混著笑聲,肆意又奔放。
「讓我們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
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
對酒當歌唱出心中喜悅
轟轟烈烈把握青春年華」
林清昭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會兒,覺得挺有那個氛圍的。
紅塵做伴,瀟瀟灑灑。
多好啊!
可惜她腳上磨破皮的地方還沒好利索,站久了都有點疼,更別說跟著去湊那個熱鬧了。
「要去玩嗎?」喬聿站在她旁邊問。
「我腳疼。」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而且這種舞蹈……我不會跳。你去吧,我在這邊等你。」
喬聿剛想說不去,一個穿民族服飾的年輕女人從人群里鑽出來,笑盈盈地伸手拉他。
「帥哥,來嘛,一起跳啊!」
那姑娘大概二十出頭,很開朗。是本地人,頭上戴了一圈花環,笑得一臉燦爛。
她拉著他往火堆那邊走,喬聿還沒來得及拒絕,就已經被拽進了圈裡。
林清昭站在人群外面,看著他被拉進去。
他高大的身軀,站在一群陌生人中間,有些無所適從。手腳不知道往哪兒放,被旁邊的人帶著轉了一圈,動作僵硬得像一根木樁。
林清昭忍不住笑了起來。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那個拉他進來的姑娘一直沒鬆開手,牽著他的那隻手始終都沒放過。那股子黏糊勁兒……
而且她笑得很甜,湊得也很近,還時不時跟他耳語幾句。
不只是她。
沒過一會兒,旁邊幾個年輕姑娘也湊了過去,有的搭話,有的借著轉圈的動作靠近他,像一群蝴蝶圍著一朵花一樣。
喬聿被圍在中間,表情有些無奈,一直在往人群外面看。
林清昭站在圈外,臉上的笑意慢慢變淡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磨破皮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但她只猶豫了一瞬,就立即抬腳往火堆那邊走過去。
她穿過幾個看熱鬧的遊客,走到圈邊上。那個戴花環的姑娘還牽著喬聿的手,笑得正開心。
「不好意思。」林清昭走過去,語氣很客氣,但手已經伸了過去,「他是我男朋友。我不喜歡別人碰他。」
姑娘愣了一下,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喬聿,又看了看她。
「啊……抱歉抱歉。」姑娘笑著鬆開手,往旁邊退了一步,又把喬聿的手往林清昭那邊推了推,「還給你。」
林清昭把喬聿的手從那女人手裡抽出來,握在自己手裡,十指交扣的那種。
喬聿垂眸看著她,嘴角輕輕勾了一下。
林清昭沒看他,目光掃了一圈周圍那幾個女人,什麼話都沒說。但林總監的氣勢已經出來了。
加上她那護食的表情……
那幾個女人撇撇嘴,訕訕地散開了。
林清昭這才扭過頭來看喬聿。
「你腳不疼了嗎?」喬聿問。
「現在不疼了。」
「真的?」
「真的。」她說,「你手別松。」
林清昭站在他面前,微仰著頭,頭髮被海風吹得有點亂,臉上映著火堆的光,表情很認真。
喬聿嘴角又慢慢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好。」
他回握住她的手,把她手整個包在手心裡,抓得穩穩的。
兩個人跟著人群轉了幾圈,林清昭的動作僵硬,明顯也不會跳。
喬聿也沒嫌她跳得差,就帶著她慢慢走。旁邊有人笑他們跳得很奇怪,他們也不管。
跳了大概五六分鐘,林清昭就有些遭不住了。
「不行了,又疼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喬聿彎下腰看了看她白皙的腳趾,磨破的地方比剛才更紅了。他沒說什麼,拉著她從人群里退出來。
兩個人從人群里退出來後,也沒有停下腳步,喬聿扶著她沿著沙灘往邊上慢慢走。
走了幾十米,找到一處半坡,坡上有一棵歪脖子樹,底下的沙地還算平整。
林清昭坐下來,把鞋脫了,兩隻腳踩在涼絲絲的沙子上,一下就覺得舒服多了。
喬聿在她旁邊坐下,兩人並肩靠著樹幹,看著遠處的篝火和人群。
過了一會兒,海面上忽然亮了一下。
「砰……」
第一朵煙花在天上炸開,金色的光灑下來,把整片海灘照得亮了一瞬。
緊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紅的、藍的、紫的,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五顏六色。
遠處的人群歡呼起來,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
他們周圍不遠處也坐了幾對情侶,煙花一響,那幾對就像是約好了一樣,紛紛湊到一起,吻了起來。
火光和煙花的光映在他們臉上,忽明忽暗。有的吻得很輕,有的吻得很深。
並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妥。
林清昭看了一圈,慢慢收回目光。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磨紅的地方,又看了一眼旁邊的人。
喬聿正仰著頭看煙花,側臉被天上的光映得忽明忽暗,下頜線乾淨利落,喉結在光影里滾了一下。
篝火晚會,煙花,海風,樹下。
別人都在接吻。林清昭也想。
「喬聿。」她小聲喊他。
「嗯?」
「吻我。」她看著他,眼眸里映著燃爆的煙花。
喬聿偏過頭看她,動作明顯頓了一下。完全沒想到她會忽然蹦出來這麼一句。
剛剛他明明還在想著找什麼藉口吻她才合適,幸福一下子來得太突然……他忽然又不著急了。
煙花還在頭頂炸開,一朵接一朵,把整片海灘照得忽明忽暗。
「以什麼名義?」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