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昭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到行李箱旁邊蹲下來，拉開拉鏈。
「你訂票，我收拾東西。」
喬聿坐在床沿，看了她兩秒。
她蹲在地上疊衣服的動作很利索，跟剛才窩在他懷裡睡著的那個人像是兩個人。
他拿起手機，給助理回了條消息，讓他訂兩張今晚飛深市的機票。
發完之後他也回自己房間開始收拾東西。他東西不多，一個背包，幾件換洗衣服，很快就收好了。
林清昭這邊也差不多了。她把行李箱拉鏈拉上，站起來拍了拍手。
「我去跟老闆娘說一聲。」
「我去吧。」喬聿攔住她，「你換衣服。」
他推門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林清昭站在房間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寬大的T恤，又看了一眼床上被兩個人躺得皺巴巴的被子。
她把T恤脫下來，換上一件白色短袖和牛仔褲，對著鏡子扒拉了兩下頭髮。
出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床。
下次再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她感覺這幾天過得像偷來的一樣。
不用開會，不用回郵件，不用想那些亂七八糟的破事。
每天醒來就是海，就是風，還有喬聿那張俊臉。她什麼都不用操心，跟在他後面走就行了。
說實話，她還真有點捨不得那麼快離開。
但她不走不行。
趙敏最擅長挖人牆角，陳百萬那邊又有些搖擺。她跟了快三個月的項目，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任何岔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行李箱拉杆拉起來。度假是度假，日子還得過。
樓下，喬聿已經跟老闆娘說好了。老闆娘站在前台後面，臉上笑盈盈的，普通話帶有濃重的閩南口音。
「今晚就走啊？不多住兩天？」
「有事。」喬聿說。
「行吧。下次來的時候提前跟我說，我給你們留那間靠海的大床房。」
喬聿沒接這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林清昭從走廊拐出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這句。
她腳步頓了一拍，看了喬聿一眼。他站在前台旁邊，側臉沒什麼表情，但耳根似乎有一點發紅。
她輕輕一笑，徑直走了過去。
小姑娘從搖椅上滑下來，跑到林清昭面前，仰頭看她。手裡還抱著那隻黃色小鴨。
「姨姨，你要走了嗎？」
「嗯。」林清昭彎下腰，摸了摸她的頭，「下次有空再來。」
「下次是什麼時候呢？」
林清昭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喬聿。他也正看著她。
「還不知道。」她說，「但總有機會的。」
小姑娘「哦」了一聲，把手裡的小黃鴨往她面前遞了遞。
「那這個還給你。」
「不用，送你的。」林清昭說，「你幫我保管著。下次來的時候我再跟你要。」
小姑娘想了想，認真地點了點頭。
喬聿站在旁邊，拎著兩個人的行李，看著林清昭蹲下來跟小姑娘說話的樣子。
她的側臉被下午的陽光照著，頭髮被風吹亂了一縷。她說話的語氣輕輕柔柔的，跟平時那個林總監完全不一樣。
他忽然想，如果以後他們有了孩子，大概也會是這樣。她蹲在地上，跟小孩說話，語氣又輕又軟。他在旁邊看著。
這個念頭只閃了一下，他就收回來了。
他把行李拎起來，朝她走過去。
「走吧，時間不早了。」
去機場的路上
計程車沿著環島路往外開。
傍晚的光線比中午軟了很多，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紅色，路邊的漁村從車窗里一格一格地退過去。
林清昭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窗外。她的左手搭在兩個人之間的座椅上。
喬聿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白皙的小手。
他像是不受控制一樣，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扣住她的手指。
窗外，東嶼島的最後一片海從視線里退出去。
到機場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喬聿去換登機牌，林清昭坐在候機廳的椅子上，掏出手機，翻到曾珠的對話框。
「回去了。」
曾珠秒回：「？？？不是說玩到假期結束嗎？」
「陳百萬那邊出事了，得回去處理。」
「那你家弟弟呢？」
「他跟我一起啊。」
「哦哦，你托我買的東西，是要送給他的吧？」
林清昭看著這行字，打了幾個字：「嗯，他生日十月十號。」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了一眼換登機牌的方向。喬聿正朝她走過來，手裡捏著兩張票。
「走吧。」
「嗯。」
她站起來，跟著他往安檢口走。他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慢，正好讓她跟上。
過安檢的時候，她把包放在傳送帶上，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也正把手機和鑰匙放進托盤裡，襯衫的袖子卷在小臂上，整個人在安檢口的燈光下顯得很乾淨。
她忽然想起他在海灘上說的那句話。
「我現在很幸福。所以你也別想太多，咱們好好的就行。」
她以前以為自己不會再輕易投入一段感情了。至少短時間內不會。
周宴生那六年，把她對愛情的信任磨得乾乾淨淨。
她以為自己會怕很久，會防備很久，會不敢再對誰動心。她甚至想過，也許這輩子就這樣了，一個人過著也挺好。
但現在，她居然這麼快就投入一段新感情。還是跟一個從前她看都看不會看的弟弟。
緣分這東西，真的很奇妙。
她覺得喬聿跟她以前認識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說「等到十月十號」的時候，她是能清晰感覺到他是在認真對待她的。
還有他背她走夜路的時候，她也能感覺到他是真的想跟她待在一起。
他真的讓她覺得很有安全感。
而且她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很久沒有想過周宴生這個人了。
弟弟好像……真的也蠻不錯的！！！
林清昭過了安檢門。
回頭的時候，喬聿正身長玉立地朝她走過來。
她跟著喬聿往登機口走，步子比剛才輕快許多。
喬聿走在前面，回頭睨了她一眼。
「怎麼了？」
「沒什麼。」她說，主動牽住他的手。
飛機上人不多。
他們的座位在靠窗那一排，林清昭坐在裡面，喬聿坐在外面。
她把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想事情。喬聿幫她把毯子展開，搭在她腿上。
「睡會兒。」他說，「到了叫你。」
「嗯。」
飛機滑行的時候，林清昭沒睜眼，把手從毯子底下伸出來，摸到了他的手。
喬聿低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把她的手反握住。
引擎聲越來越響，飛機離開跑道，往深市的方向飛去。
林清昭靠在喬聿肩膀上，閉著眼，但並沒有真的睡，腦袋還在飛快的運轉。但想的不再是她和喬聿，而是在想明天的會要怎麼開。
她的方案陳百萬已經聽過好幾版了，再說也只會是重複。問題不在這上面，問題出在陳百萬這個人身上。
飛機落地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深市的空氣比島上悶熱，出了航站樓一股潮氣撲面而來。林清昭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我明天早上直接去陳百萬公司。」她說，「你呢？」
「我也去。跟陳總約了見面。」
「那我們分開走。」
喬聿看了她一眼，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那明天見。」
「明天見。」
林清昭轉身往計程車通道走。喬聿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後他掏出手機，給助理回了條消息。
「到了。明天早上八點，公司見。」
發完之後他收好手機，也往計程車通道走。
夜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這座城市熟悉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島上她蹲下來跟小姑娘說話的樣子，想起她在夜市上吃榴槤的樣子，還有她在海邊把手伸過來讓他牽的樣子。
這幾天美好得像一場夢。
但明天開始，就是另一場仗了。
他把手機收好，彎腰坐進車裡。車門關上的時候，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林清昭發來一條消息：「到家了跟我說一聲。」
喬聿嘴角輕輕彎起，回覆：「好。」
似乎覺得不夠，他又發了個抱抱的表情包過去。
發完之後他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兩秒，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他以前最煩這種東西。
沈馳舟在群里發那些花里胡哨的表情包，他每次都回「能不能發點正常的東西」。
那時候他覺得，有話就說，發這些虛頭巴腦的幹什麼。
現在他自己倒主動發上了。
他覺得自己好像變了。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過了兩秒，又拿起來看了一眼。
她怎麼還沒回信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