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清昭睡在自家床上，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
昨晚上在喬聿家待到夜裡十二點才回的家，那傢伙粘人的要命，比她家大黃還粘。
昨晚上買完菜回來還一切正常，兩人配合著做了一頓燭光晚餐。
一開始還挺浪漫的，結果兩杯紅酒下肚，喬聿就開始無賴起來了。
她摸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奶奶」。
「奶奶？」
「昭昭啊……」覃鳳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虛，跟平時不太一樣，「奶奶這兩天胸口有點悶，喘不上氣。你吳伯他們都不在家，我一個人……」
林清昭徹底清醒了。
她揉著太陽穴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曖昧的紅痕。
她低頭看了一眼，腦子裡瞬間閃回昨晚的畫面。
喬聿喝了酒之後整個人像只大型犬一樣掛在她身上，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蹭來蹭去，嘴裡嘟囔著「昭昭別走」。
她推開他，他又黏上來，反覆好幾次，最後還是她哄著說「明天再來」，他才肯放人。
「昭昭啊，你在上班嗎？」
「奶奶，我沒在上班。您怎麼了？去醫院了嗎？」
「沒去。就是有點難受，想你了。」
「您別動，我現在就回去。」
林清昭掛了電話，掀開被子下床，三兩下換了衣服。
出門之前給喬聿發了一條消息：「奶奶不舒服，我回一趟梵城。今天先不去你那邊了，你自己要乖乖的。」
喬聿回得很快：「嚴重嗎？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不用。我先回去看看。」
「那到了跟我說一聲。」
「好。」
從深市到梵城開車三個多小時，林清昭一路上把車開得很快。
車子啟動前，她先是打了村里王大娘的電話，拜託她去家裡看一眼，結果王大娘看完了支支吾吾啥也不說。
搞得林清昭更急了。
她又給奶奶打了兩個電話，奶奶都沒接。她心裡越來越慌，腦子裡開始過各種不好的可能。
到了村口，她直接把車開到了奶奶家門口。
院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
大黃看見主人回來了，立馬從院子裡衝過來，尾巴搖得飛快，往她腿上蹭。
「奶奶！」林清昭一邊摸狗頭，一邊往裡走。
然而，堂屋裡忽然傳來一陣笑聲，還不止一個人的。
林清昭腳步一頓，走進去。
只見奶奶坐在堂屋正中間的椅子上，精神抖擻，臉色紅潤。
旁邊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正跟奶奶聊得熱乎。
還有一個年輕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乾淨的襯衫，坐在另一邊，低著頭看手機。
林清昭站在門口，徹底愣住了。
「昭昭回來啦？」覃鳳英站起來，笑眯眯地迎過來，「快來，奶奶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你王嬸，這是她侄子，叫葉志天，在深市做IT的。」
林清昭站在原地，目光從王嬸臉上滑到那個叫葉志天的男人臉上，又滑回奶奶臉上。
「奶奶。」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奶奶聽得出那個語氣。
覃鳳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拍，但很快又堆了回去。她湊到孫女跟前，用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
「你別生氣，奶奶這不是沒辦法嘛。你總說忙，奶奶只能這樣把你叫回來……」
「您騙我？」林清昭用氣音質問，表示不滿。
「奶奶不是故意騙你。」奶奶拉著她的手，聲音放軟了，「就是……你王嬸說她侄子條件挺好的，也在深市工作，我就想著讓你們見一面。你要是看不上，就當陪奶奶吃頓飯，行不行？」
林清昭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屋子裡那兩個人。
林清昭最煩這種了，她真想轉身就走。
但奶奶站在她面前，七十多歲的人了，頭髮全白，背也駝了，仰著頭看她，眼裡帶著一種老人獨有的、讓人沒法拒絕的期盼。
「昭昭啊，就坐一會兒。」奶奶拉著她的手，「就當陪奶奶吃頓飯。」
林清昭沉默了幾秒。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王嬸好。」她禮貌地點了下頭，又朝葉志天點了下頭，「你好。」
葉志天從林清昭進門的那一刻就將她上下打量個遍，就外貌條件而言，很符合他的審美標準。
他笑了笑：「林小姐好。」
王嬸立馬接過話頭：「哎呀，昭昭長得真標誌，比照片上還好看呢。志天啊，你愣著幹嘛，給昭昭倒茶啊。」
葉志天趕緊拿起茶壺，給林清昭倒了一杯茶。
動作有點急，茶水都灑出來了。他趕緊拿紙巾擦，臉上有點不好意思。
林清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小姐在深市做什麼工作？」葉志天坐下來，開始找話題。
「投資。」
「投資啊，那挺厲害的。」葉志天笑了笑，「我在科技園那邊一家網際網路公司做開發，平時挺忙的，也沒什麼機會認識人。我姑媽說你在盛遠集團，大公司，我一直挺佩服做投資的人。」
林清昭「嗯」了一聲，沒怎麼接話。
王嬸在旁邊看著，給一旁的覃鳳英使眼色。
覃鳳英趕緊道：「昭昭啊，志天這孩子挺老實的，工作也穩定，家裡也近。你們年輕人聊聊，奶奶去廚房看看菜。」
奶奶站起來，王嬸也跟著站起來：「鳳英嫂，我來幫你。」
兩個人往廚房走，堂屋裡只剩下林清昭和葉志天。
沉默了一會兒。
葉志天先開口了：「林小姐，其實我知道你是被家裡人騙回來的。」
林清昭抬頭看他。
「我姑媽跟我說的時候，我也覺得挺不好意思的。」葉志天笑了笑，撓了撓後腦勺，「但我想著來都來了，就當交個朋友。你要是不想坐，我可以跟她們說你有事先走。」
林清昭看著他。
他長得周正，說話也客氣，態度也不會讓人反感。但她心裡此刻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想走。
但葉志天這話說得挺坦誠，反而讓她不好直接甩臉走人。
她放下茶杯：「沒事，坐一會兒吧。你也是被家裡人叫回來的？」
葉志天苦笑：「差不多。我姑媽說我媽身體不好，讓我趁著國慶長假趕緊回來一趟。結果一進家，就被拉過來了。」
「那真是同病相憐。」林清昭扯了下嘴角。
葉志天見她笑了，終於鬆了口氣。
「林小姐平時工作忙嗎？盛遠集團我聽說過，挺大的公司。」
「還行。」林清昭應付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茶杯邊緣劃了一圈。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喬聿發來的消息：「到了嗎？」
林清昭盯著屏幕，猶豫了一下，回覆：「到了。」
剛發出去，手機又震了。喬聿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葉志天還在說著什麼，她沒聽清，只看見他嘴在動。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她站起來，走到堂屋外面的院子裡。
「昭昭？」喬聿的聲音有點急，「奶奶她沒事吧。」
林清昭站在院子裡，看著牆角那棵老桂花樹，壓低聲音，「奶奶身體沒事，就是……叫我回來有點事。」
「什麼事？」
林清昭沉默了兩秒。
她不想騙他，但也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在相親。
那傢伙要是知道了，估計能直接從深市開車殺過來。
「家裡的事，我處理完就回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林清昭。」喬聿的聲音忽然沉下來，「有什麼事是不能跟我講的？」
她心一跳。
「你每次心虛的時候，聲音就會變低，還特別簡短。」喬聿說，「雖然咱們相處時間不長，但你瞞不了我。」
林清昭閉了閉眼。這人的心思怕都用來研究她了吧!
「……奶奶騙我回來相親。」她說了實話，語氣裡帶著點煩躁，「我本來想直接走的，但奶奶年紀大了，我不好太那個。我坐一會兒就找藉口走。」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安靜得有點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