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喬聿盯著漆黑的聊天界面,指尖抵在屏幕上,反覆摩挲。
浴室的濕氣還殘留在發梢,半乾的髮絲垂在額前,襯得眉眼冷白又沉鬱。
剛才那一張隨手拍的照片,他原本只是一時興起,想膈應一下那邊坐著相親的林清昭。
可連發數條消息都得不到回應,胸腔里那點酸澀的占有欲,越攢越滿。
他甚至已經拿起車鑰匙,站在了玄關。
深市到梵城三個多小時車程,現在出發,說不定還能趕上她那頓飯散場。
腦子裡已經腦補出畫面:
他直接出現在奶奶家門口,清清白白站在她身邊,讓她對面的相親男看清楚:
她林清昭,根本輪不到別人介紹對象。
就在他換鞋的瞬間,手機彈窗突然跳出一條微信。
是備註「閒不死的魚」。
閒不死的魚:「哥,你消停點吧。」
閒不死的魚:「我掐指一算,你現在是不是準備衝動跑路,殺去她家了?」
閒不死的魚:「還有,是不是還連環轟炸姐姐消息了?」
喬聿指尖一頓,低頭打字:「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對面幾乎秒回,滿屏幕的無奈。
閒不死的魚:「我是過來人嘛,我懂!男人一吃醋就容易失控!」
此刻「閒不死的魚」正坐在教室里,低著頭給他心目中的大佬發信息。
本來國慶不需要上課,但教授下周出差一個月,就抓他們過來補課了。
這些信息他發得也有點心虛,畢竟他本人也只談過兩次戀愛。
為了讓大佬覺得他那花出去的錢值,他硬著頭皮也得裝專業。
不過他覺得對比一次戀愛經驗都沒有過的大佬,他的建議是值得參考的。
閒不死的魚:「哥我跟你認真上課,你聽我一句勸!」
閒不死的魚:「你現在千萬別鬧、別刷屏,也別跑去堵人家姐姐門。」
閒不死的魚:「姐姐本來就是被奶奶騙回去的,她已經夠尷尬,夠難做人了。」
閒不死的魚:「你要是現在瘋狂粘人、幼稚的又去查崗、還直接殺過去,你這不是護短,是添亂!那你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沉穩形象就全毀了。」
喬聿靠在玄關柜上,垂著眼,神色不愉。
「她在跟別的男人吃飯!她在相親!」
閒不死的魚:「我知道!但姐姐心裡有數啊!她要是對那人有意思,剛才就不會偷偷跟你坦白了。」
閒不死的魚:「你現在越鬧,姐姐越有壓力。年下弟弟可以粘,可以寵,但不能幼稚過火了。」
閒不死的魚:「哥,你要淡定!穩住!坐等姐姐回來就行了,別多想比什麼都強。」
屏幕亮著,一條條文字清清楚楚。
喬聿沉默良久。
不得不承認,閒不死的魚說的不無道理。
林清昭今天本來就是被騙回去的,並不是她本意,而且她也沒有隱瞞自己。
奶奶年紀大,她心軟又孝順,不可能扔下一屋子人走掉的。
他如果此刻不管不顧衝過去,那麼多人在場,哪怕什麼都不做,也只會讓林清昭難堪,讓她在奶奶面前難做。
他指尖的暴躁一點點壓下去。
車鑰匙被他重新放回鞋櫃。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那點少年氣的暴躁慢慢褪去,只剩下沉沉的隱忍和委屈。
他打字:「我就是很不舒服。」
閒不死的魚:「我懂!換誰誰不舒服!但是哥,談戀愛最高段位不是胡鬧,是克制和信任!」
閒不死的魚:「姐姐心裡有你,距離你們的約定沒幾天了,穩贏局,別給自己搞翻車了!」
喬聿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是啊。
她剛剛第一時間就跟他坦白是相親,還哄他、安撫他、怕他多想。
是他自己心眼小了,一聽見相親、一聽見別的男人陪她吃飯,就克制不住的瘋酸。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重新點開和林清昭的聊天框。
只安安靜靜發了一句:
「好,我不鬧了。你好好陪奶奶,不用急著回我消息。我等你回來。」
發完這條消息,喬聿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里,盯著天花板。
真的好險,他差點就把這兩個多月以來,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人設給毀了。要真殺過去,林清昭說不定真會不要他!
雖然心裡難忍,但……還是忍一忍吧。那麼多年都忍過來了,不急於這一時的。
喬聿不知道的是,遠在南方某大學的階梯教室里,幫他出主意的那個「閒不死的魚」,此刻正經歷著人生中最社死的瞬間。
李儒的網名叫「閒不死的魚」,西大數學系大四。
他兩個月前在論壇上回了個帖子,莫名其妙收到兩萬塊紅包,從此成了這位神秘大佬的編外情感顧問。
此刻他正低著頭,在課桌底下瘋狂打字。
教授在講台上講概率論,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談戀愛最高段位不是胡鬧,是克制和信任!哥你一定要控制住自己,要實在控制不住你別發信息煩她,你給她發紅包啊,用紅包砸比打字管用…」
後面還有一大段,他字還沒打完,一隻粉筆頭精準地砸在他腦門上。
「李儒。」
他猛地抬頭。王教授站在講台上,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在做什麼?」
教室里幾十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李儒手一抖,手機「啪」地掉在地上,滑出去老遠,正好停在過道中間。
教授從講台上走下來,彎腰把手機撿起來。屏幕還亮著,聊天界面清清楚楚。
王教授掃了一眼,挑了挑眉。
「喲,情感專家啊?」
「談戀愛最高段位不是胡鬧,是克制和信任……」
教授當眾念了一小段。
教室里安靜了一拍,隨後爆出一陣鬨笑。
「你一個學數學的,教別人談戀愛?」教授把手機遞還給他,語氣裡帶著一種數學系老師獨有的不屑,「你先把概率論過了再說。」
李儒接過手機,臉漲得通紅,恨不得鑽進桌洞裡。
旁邊室友湊過來,壓低聲音:「還是那個大佬嗎?你又接了什麼情感諮詢的活?」
「別問了。」李儒把手機塞進抽屜,趴在桌上,「下課跟你講。」
他是真的怕大佬會沉不住氣,還想著把那條信息編輯完,但教授冷冷的眼神看過來,他不敢再碰手機了。
而此刻梵城鄉下的飯桌旁,林清昭抬眼,恰好對上相親男人溫和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