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都知道陸蕙的背景,知道她雖是勤忠伯府嫡女,可勤忠伯府無人在朝圍觀,爵位到陸蕙哥哥這一代也到頭了,再往後,就是平民。
而他們江家,老爺子是正四品鴻臚寺卿,江家大爺外放當知府,大房長子江敘墨才二十出頭已是正六品的太僕寺丞,乃是蒸蒸日上之勢。
二房雖無人從仕,但卻經商有道,如今雖不是皇商了,卻也是大鄴境內財力最為雄厚的商賈之一,家族中打點關係都少不了二房的銀子。
江家人都沒將陸蕙放在眼裡,不吝於警告她。
「陸氏,你不過是侯爺的續弦,連誥命都沒有,平日裡就該敬著原配,和原配的兒女。」
「別以為先夫人走了,你便能磋磨玉瑤。便是侯爺寵你,玉瑤的身後,也還有我們江家撐腰。」
江二夫人則是彎身去攙扶薛玉瑤,「地上這麼冷,快起來。有我們在,沒人能欺負得了你。」
「是啊,玉瑤表妹,你身子骨弱,怎挨得了凍,快起來。」
站在一旁的江敘白也很著急,恨不得直接上手攙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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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敘墨已成了親,與妻子站在一處,目光也滿是擔憂心疼地看著薛玉瑤,同樣勸說她起來。
薛玉瑤很享受被家人們關心呵護的感覺,並不在乎一旁被誤會的陸蕙,只感動地搖了搖頭:
「多謝舅母表哥們,只是,我還不能起來。」
瞧見江家人都滿是怒氣地看著自己,陸蕙只覺得無比冤枉,也不指望薛玉瑤替她解釋了,趕忙為自己辯白:
「不是我!玉瑤是被顧令窈罰跪的。」
「顧令窈是誰?」
江家人都覺得這個名字陌生。
只有時常來往晉遠侯府的江敘白眉頭擰起,看向陸蕙:「顧令窈就是你那個斷了親的女兒?她一個六品小官的女兒,也敢如此欺負玉瑤?」
薛玉瑤輕嘆了口氣,垂下了長長的眼睫,「敘白表哥,別這麼說。顧令窈便是明華長公主府上的那位窈靈縣主。」
明華長公主招了第四任駙馬,還為繼女請封了縣主之事,江家也知曉。
但同樣的,明華長公主府的人都不常赴宴,崇樂帝也不會把家事拿到朝堂上說,所以鮮少有人知道,駙馬和縣主是何人。
「你那前夫倒是好運道。」
江大夫人瞥了陸蕙一眼,仍是有些遷怒,「玉瑤與窈靈縣主無冤無仇,定是你從中挑唆,縣主才會責罰玉瑤!」
陸蕙沒想到,都斷親了,她沒沾到顧令窈的好,顧令窈的黑鍋竟然還要她來背。
江家最高的官職也才正四品,也只有江老夫人得了四品誥命,沒有人品階越過顧令窈,自然也無人能解除顧令窈的懲罰。
他們只能將怒氣發泄到陸蕙身上。
江敘白去拿了湯婆子給薛玉瑤,又往她身下墊了軟墊,給她劈了披風,處處無微不至。
「多謝表哥。」薛玉瑤感動地看著他。
江敘白眉目間滿是陰戾,「玉瑤表妹,你放心,我會替你報仇的。那什麼窈靈縣主,我定不會放過她。」
他記得玉瑤表妹說過,顧令窈與皇商沈家的少主沈鼎言似乎往來頗多,還是沈鼎言的救命恩人。
呵,今夜,整個沈家都必將遭殃。
顧令窈既與沈家往來密切,也別想好過!
「嗯。表哥,你們先去赴宴吧。我如今身子已大好,能守得住凍。」
江家人雖心疼薛玉瑤,但不能一直在這陪著她,便紛紛留了些保暖物件,然後離開。
薛玉瑤有了這些,跪著也舒適了許多。
她告訴自己,自己今日也不是白跪的,那些看到她在冰天雪地中被罰跪的人,都會知道,窈靈縣主如何刁蠻任性。
顧令窈當真以為,有了個二品縣主的封號,便能一直囂張下去了?
殊不知,女子的前程在於姻緣。而要想得到好姻緣,名聲至關重要。
日後待她嫁入皇家,成了王妃,甚至是……皇后,再教訓顧令窈也不遲!
「前面跪著的是誰?」
「晉遠侯府嫡長女。」
耳邊又傳來熟悉的問話,但讓薛玉瑤沒想到的是,這次,馬車竟然又停了下來。
薛玉瑤疑惑地抬眸,便瞧見有個衣著素淨的婦人從馬車上下來了。
薛玉瑤從前隨生母赴宴時,見過這位夫人,她是刑侍郎齊大人的夫人。
前陣子,齊侍郎的長子齊循明在望月樓被女鬼纏上,有女冠替天行道,說出他姦淫殺害良家女子的罪行。
齊循明被帶走後,送往刑部,遭到齊家政敵和御史台彈劾,最後被崇樂帝親自判了斬立決。
齊侍郎教子無方被罰了俸祿,但因著他姐姐是平陽侯府夫人,央求平陽侯出面求情,倒是保住了官位,只是從左侍郎變成了右侍郎。
薛玉瑤不明白,齊夫人應當處於喪子之痛中,怎麼會有閒心過來問候她?
「啪——」
突兀的,薛玉瑤就挨了齊夫人一耳光。
薛玉瑤整個人都懵了,旋即,一陣羞辱感便隨著憤怒湧上心頭。
「齊夫人,你這是何意?」
薛玉瑤脂粉撲簌簌掉落的臉龐,咬牙看向齊夫人。
陸蕙原本都做好了與這位有三品誥命的齊夫人寒暄的準備,猝不及防就聽到了耳光聲,驚得趕忙擋在了薛玉瑤面前。
她皺眉問:「齊夫人,我們晉遠侯府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
「啪!」
一巴掌又打在了陸蕙的臉上。
陸蕙也懵了,她都不認識齊夫人啊!剛才還是聽薛玉瑤介紹,她才知道,這位是齊夫人。
為什麼連她也打?
「呵!」
齊夫人扇了兩人一耳光仍覺不解恨,目光死死盯著她們,冷笑說:「我倒也想問問你們,我們齊府,與你們晉遠侯府無冤無仇,你們為什麼要指使個女冠來害死我兒?」
聽到這話,薛玉瑤和陸蕙仍覺滿頭霧水。
「什么女冠?」
陸蕙忙於後宅瑣事,連齊夫人死了兒子都不知道,就更別提什么女冠了。
薛玉瑤倒是眉頭擰起,察覺到了不對勁,「齊夫人,此事怕是有誤會。那日在望月樓令惡鬼現形,讓齊公子入獄的女冠,與我們晉遠侯府並無淵源。」
若是平時,晉遠侯或是薛沉戈這個侯府世子在,薛玉瑤哪用得著解釋那麼多?
有父兄壓著,齊夫人便是誤會了晉遠侯府,怨恨了晉遠侯府,也不敢貿然上前扇她耳光。
但如今,父兄不在,她只是個閨閣小姐並無品階,陸蕙也還沒有誥命,不能用品階壓齊夫人。
他們倒是可以用侯府壓人,可現在,齊夫人這瘋瘋癲癲的模樣,顯然是連侯府都不怕了。
薛玉瑤為了不繼續挨耳光,只能硬著頭皮解釋:「你們不信大可以一查。」
齊夫人聞言冷笑:「當日那麼多人都聽到了,那女冠當眾說她是晉遠侯府的人,與師父雲鶴隱住在你們晉遠侯府,你們還想狡辯?」
聽到「雲鶴隱」的名字,陸蕙和薛玉瑤都想起來請他做的事,面色都閃過了一絲不自然。
齊夫人敏銳地捕捉到了,愈發覺得自己打對了人,冷笑說:「想起來了?那雲鶴隱,可是你們晉遠侯親自去請入府的,聽說還是為了給你這個侯府嫡長女治病?」
「你們晉遠侯府這段時日,不是自己還放出消息,說,你薛玉瑤得了道長逆天改命,已不復以往體弱多病,是榮華富貴的命格?」
薛玉瑤面色微凝。
這的確是晉遠侯府放出的消息,她已將近及笄,到了議親的年齡,若一直頂著個「體弱多病」的名聲,如何能尋個好親事?更別提嫁入皇家了。
可她沒想到,這竟然成了齊夫人,證明雲鶴隱師徒聽命於晉遠侯府行事的鐵證。
雲鶴隱手段通天,且捏著晉遠侯府的秘密,薛玉瑤私心裡是不願侯府與他撇清關係的。
但也不想替他們師徒背鍋啊!
她只能硬著頭皮說:「齊夫人,雲鶴隱道長是來給我改過命,但是,他如今並不在府上。至於他徒弟做了什麼,更是與我們晉遠侯府無關。還請你莫要失了理智。」
齊夫人還想動手,這次,有了防備,晉遠侯府的下人很快攔住了她。
齊夫人只能恨恨地甩了甩手,警告地看著陸蕙和薛玉瑤:
「我不管你們與那對師徒什麼關係!他們是害死我兒的兇手!你們晉遠侯府必須將他們交給我們齊府處置!」
「否則,哼!我家老爺在你們晉遠侯官位之上,我家小姑子也是正兒八經的超品侯爵夫人。齊家和平陽侯府不會放過你們晉遠侯府!」
丟下這句話,齊夫人才憤憤離開。
薛玉瑤任由丫鬟用冰塊給她敷著臉,清雅端莊的面容凝結如寒霜,眼神里透著冷意。
齊循明之死,定是有人在禍水東引!
那個女冠……先不說是不是雲鶴隱的徒弟,但她肯定有問題!
她眉目間浮現些許疲憊,直到最後一輛馬車駛過,才從地上起來。
一旁被顧令窈留下來監督她的女暗衛也才離開。
薛玉瑤覺得自己今日受了不少無妄之災,聯想自己與薛嘉柔換命後,身子骨雖然好了起來,但運氣,似乎還不如從前。
她忍不住問陸蕙:「薛嘉柔換給我的,當真是榮華富貴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