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袁秉禮一把推開了給他捏肩捶腿的婢女，猛地起身，卻因慌亂不小心連著整張藤椅一塊兒向後倒。
袁夫人也嚇得扯斷了手裡的佛珠，珠子嘩啦啦掉了滿地，也顧不上去撿，趕忙就吩咐管事：
「快去把人攔住！把他們請去花廳，千萬不要讓人往荷香院來！」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管事剛往院子外跑了兩步，就停下了腳步。
謝夫人帶著一眾丫鬟僕從府丁浩浩蕩蕩地過來，走在最前面的謝景凌手裡更是舞著一桿紅纓槍。
謝景凌雖是個紈絝，但到底是將門之後，自小沒少被父親和兄長操練，一桿紅纓槍舞得虎虎生風，袁家的家丁府衛壓根攔不住他。
「親，親家母……你怎麼來了？」
袁夫人看著氣勢洶洶的謝家人，瞧見謝景凌紅纓槍尖端還有血跡，面色都白了幾分，本就心虛的她更是底氣不足。
謝夫人沉著臉走到了袁夫人面前，不悅地問：「風荷生產這麼大的事，親家母怎麼也不知會一聲？」
袁夫人扯開抹笑，「這……這不是聽說你們謝家出了事，擔心你們自顧不暇，便沒有派人去打擾嗎？」
「親家母放心，府上早就請來了郎中和穩婆，參湯也都備著，風荷先頭也生過兩個丫頭，絕對是萬無一失的。」
謝夫人往產房看了眼，裡頭不斷傳來穩婆大喊「用力」的聲音，還有謝風荷痛苦的喘息聲。
跟以往生產時差不多，並沒有什麼異常。
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下來。還好趕上了。
一盆盆血水不斷被婢女從產房端出來，血腥味瀰漫了整個院子。
袁秉禮摔倒後便要爬起來，但在看到謝夫人和謝景凌後，更為手忙腳亂，好不容易爬起來，又不慎撞在了端血水的婢女身上。
血水嘩啦啦灑了他全身。
「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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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秉禮忍不住乾嘔，「什麼髒東西也敢往我身上潑。噁心死了，在這聞著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娘，丈母娘，我先走了。」
他嫌棄地把外袍脫掉丟給小廝就要走。
謝夫人眉頭皺起。
謝景凌手裡紅纓槍一攔，擋在了袁秉禮面前。
「幹什麼你們？」
袁秉禮嚇得後退了半步。
謝景凌冷聲問：「誰讓你走了？我大侄女在產房裡為你拼命生孩子，你就只覺得噁心？」
「不然呢？我留下來還能替她生不成？」
對上謝景凌充滿殺意的目光，袁秉禮打了個寒戰，以為他是知道了謝風荷提前生產的原因。
「小國舅，我以為花樓的姑娘都是被壞了身子不會懷孕的，誰知道那煙柳竟然會挺著個肚子找上門要名分？」
袁秉禮先是苦著臉解釋，而後又拍了拍胸脯，自覺態度很好地跟謝景凌保證。
「現在那賤人已經被我娘抓起來了，也強行灌了紅花湯，保准叫她肚子裡的孩子落了！你放心，我答應過謝家，肯定會說到做到，不會鬧出庶長子的醜聞！」
然而，謝景凌一聽就炸了，猛地抬腳將他踹翻在地。
「你他娘的，我說年初二時郎中給風荷把脈，不還說是預計下個月生產嗎，怎麼忽然提前了？」
「原來是你這個狗雜碎在外面拈花惹草，還敢讓人挺著大肚子挑釁到我大侄女面前！」
袁秉禮被踹翻在地，捂著疼痛的肚子，整個人都是懵的。
「啊？你們不知道？」
那他不是不打自招了？
袁夫人也愣了下，剛才看謝夫人帶那麼多人氣勢洶洶的過來撐場子，她也以為他們是知道了煙柳的事。
既然不知道煙柳的事，他們怎麼會忽然找上門來？
謝夫人面色也驟然冷了下來，「袁夫人，上回夕水巷的事過後，你們謝家可是保證得好好的，不會再讓風荷受委屈！」
袁夫人被如此質問，心底也有些不悅，但奈何謝家位高權重且是皇親國戚，她只得陪笑：
「親家母，秉禮到底血氣方剛，風荷懷著孕也沒辦法服侍他，您多理解理解。」
眼瞧著謝夫人臉色越來越冷，袁夫人趕忙保證說「你放心，我們絕不會讓那個賤婢生下袁家的骨血！風荷肚子裡的才是我們袁家的長子！」
謝夫人不在意什麼長子不長子的，她在意的只是女兒被氣得早產。
「袁秉禮，你當初求娶風荷時是怎麼保證的？此生不納二色，唯有風荷一人。現在只要不納進府，便不算了嗎？」
謝夫人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袁秉禮才被謝景凌踹了一腳，心底有怒氣，又被如此質問，頓時有些不耐煩：
「我娘不都說了嗎？謝風荷懷著孕不肯放下身段伺候我，我又血氣方剛，怎麼忍得了？」
「忍不了是吧？好，我幫你！」
謝景凌手中紅纓槍飛出，插向了袁秉禮。
袁秉禮嚇得往後挪，但紅纓槍還是插在了他褲襠的位置，幾乎是擦著邊落下。
袁秉禮嚇得差點昏厥，整個人都在哆嗦。
袁夫人也是面色大變，趕忙去扶袁秉禮，「秉禮，你……沒事吧？」
她想問的其實是命根子沒事吧。
畢竟她就這麼一個兒子，雖然不成器，但還指望著他傳宗接代。
袁秉禮飛快搖頭。
袁夫人鬆了一口氣，這才怒瞪謝景凌，「小國舅，你也太過分了！」
「秉禮固然有錯，但我們袁家也已拿出了最大的誠意，風荷是受了驚嚇，可她如今不是好好地在生產著嗎？你們謝家何至於如此咄咄逼人！」
袁秉禮也覺得委屈，「就是啊！這件事謝風荷就沒有錯嗎？」
「是她自己不中用，連生了兩個女兒。為了讓她懷上兒子，你們知道我忍著多大的噁心嗎？」
「每次跟她同房，一看到她肚皮上裂開的紫紋，我便噁心想吐！」
「小國舅，等你成親後就懂了。」
「啊——」
下一刻，謝景凌便手持紅纓槍撩起袁秉禮的衣袍，在他腿上劃開一條血線。
「老子也讓你裂幾條紋，看看惡不噁心！」
「謝景凌！」
袁夫人怒極，趕忙去阻攔。
謝景凌手中紅纓槍一轉，又正正指向她的面門，聲音冷冽：
「你們袁家最好祈禱我大侄女真的沒事！」
他又擔憂地看了產房一眼，聽著謝風荷漸漸弱下來的聲音，心情焦灼，恨不得直接闖進去。
謝夫人也緊抓著手帕翹首以盼，心中一直惦念著顧令窈說的危在旦夕。
她生產過，最是知曉婦人生產就是在過鬼門關，便是孩子生出來了都有可能血崩而死。
袁夫人見兒子袁秉禮腿上鮮血直流，也對謝家生了怨氣，「你們風荷不是自小習武，身子骨硬朗嗎？這能有什麼事啊？」
可她話音剛落下，就見穩婆跌跌撞撞跑了出來。
「胎兒橫著卡住了，少夫人大出血，沒力氣了，生不出來！」
「什麼？！」
方才還不以為意的袁夫人陡然色變。
謝夫人也是面色一白。
胎兒橫著，這是最兇險的情況！
很有可能母子雙亡！
「長嫂，別擔心，孫老答應配好藥就過來，我已經派人去催了！窈靈縣主說了，孫老到了，肯定能救風荷！」
謝景凌收了紅纓槍，扶住謝夫人，壓低聲音寬慰她，但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對，對，孫老！」
謝夫人冰冷的雙手這才漸漸回溫。
但緊接著，就聽袁夫人嘆了口氣，裝模作樣地抹了下眼淚，無奈地說：
「親家母，你也聽到了，風荷已經大出血，含著參片都沒力氣。為今之際，母子倆只能保一個。」
「保風荷！」
「保我大侄女！」
謝夫人和謝景凌毫不猶豫。
袁夫人面色僵了僵，要是保謝風荷的話，那好不容易盼來的大孫子可就要被剪得稀碎了！
「這，親家母，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剛才沒聽清楚吧？風荷已經大出血，怎麼也止不住，即便不要腹中兒子，她也活不成。」
「這個兒子是她好不容易得來的，你們忍心她死不瞑目嗎？」
謝景凌臉色冷了下來，「什麼意思？你們要不顧風荷死活，剖腹取子？！」
袁夫人皺了皺眉，覺得他這話說得也太難聽了。
說得好像她盼著謝風荷死似的。
雖然不喜歡謝風荷這個善妒的兒媳婦，但那畢竟是她費盡心思為兒子求來的，聘禮都搬空了大半個袁家。
「若是有兩全的辦法，我也盼著風荷好好活著。」
「但現在，若不快些剖腹取子，風荷與她兒子都保不住！」
袁夫人自覺時間緊迫，對穩婆冷聲喝道：「快！剖腹取子！保住風荷的兒子！」
「不行！」
謝夫人猛地衝到產房門口，擋在了穩婆前面。
「誰要敢動風荷，就先從我屍體上過去！」
謝夫人雙目通紅，目眥欲裂！
在她看來，一個未出世的外孫，怎麼可能比得上自己女兒的性命？
即便犧牲這個外孫有一絲能讓女兒活著的機會，她都毫不猶豫會選擇女兒的一線生機！
袁夫人皺眉，「親家母，再拖下去，兩個都得死！」
她又揚聲說：「風荷，方才穩婆的話你也聽到了，難道你不想保住懷胎十月的骨肉嗎？」
謝夫人死死盯著她，「閉嘴！」
這是在讓風荷做決定嗎？分明就是在逼風荷去死！
她忍著淚，也揚聲道：「風荷，孫老馬上就來了，你撐住！你肯定會沒事的！」
袁夫人聽到這話差點兒被氣笑了，「親家母，你糊塗了不成？此前康王妃病重，都請不動孫老。你女兒還比王妃娘娘更貴重不成？」
「孫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