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管家的呼喚聲音不曾停。
可桌上的招魂鈴卻不曾響。
江欣的魂魄招不回來。
附身江欣的狐狸身形比尋常野狐更大,尖耳向後抿起,綠色豎瞳死死鎖著江離的咽喉。
它口鼻翻起,露出兩根鋒利的犬齒,涎水順著牙尖滴落。
它猛然暴起,利爪划過之處,帶起一陣腥臭的陰風。
「縛。」
江離紅唇輕啟,束魂咒將它狠狠摜在地上。
它四爪不停掙扎扭動,喉間發出低沉嘶啞的嗬嗬低吼,全然是發怒的模樣。
江離與小安對視一眼,皆在雙方眼中看出了不可思議。
狐狸掙扎不出束魂咒,雙目血紅,厲聲地尖叫聽得人耳朵都要聾了。
小安捂住耳朵面露痛苦,江離也覺得耳朵刺痛,她眼中閃過掙扎,最終還是咬牙拿起了桌上的招魂鈴。
「江姑娘……」小安瞳孔一縮,出聲道,「江欣的魂魄還沒有招回來呢。」
招魂鈴一動,此次招魂就不作數了。
她沒有回答小安的話,低聲念咒,將狐狸的魂魄收進了招魂鈴。
手邊只有招魂鈴一個可以容納魂魄的靈器,如果不儘快收了這狐狸,她與小安的耳朵不保。
小安見她堅持,不再勸說,立刻掏出符紙遞給江離,江離將符紙貼在招魂鈴上,劇烈抖動著的招魂鈴霎時間安靜了下來。
江離將招魂鈴遞給小安,小安立刻裝進了自己背包中。
江欣的身體躺在冰涼的地上,江離轉身上前,抱起她的身體,將她放在床上。
她身體冰涼,毫無氣息,小臉白皙乾淨,渾身還散發著陣陣清香,而且她指甲修剪得圓潤光滑,可惜今日傷了人,雙手滿是乾巴了的血跡。
就算她傷了白姨娘,白姨娘趁著她睡覺,也把她照顧得很好。
「江姑娘。」小安一隻手放在背包上,走到江離跟前低聲說:「這狐狸我們要怎麼處理?」
江離扯過被子替江欣蓋上,轉身沖小安搖搖頭,「我不知道。」
「江欣身體中明明有殘魂,可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一隻狐狸。」
院內劉管家的聲音傳進兩人耳中,江離語氣有些低落,「江欣的魂魄,招不回來。」
小安又向前一步,「那我們去找國師大人,國師大人肯定有辦法。」
陸昭。
她也很久沒有見過陸昭了。
要見陸昭,得求梁晝沉。
「我……」江離囁嚅著唇,「好,國師那邊,我來想辦法。」
小安點頭,滿眼都是信任。
歸月捂著鼻子站在兩人身側,方才那狐狸身上的腥臭味,熏得她差點嘔出來。
嘟噥道:「這狐狸不過是個魂體,怎麼會這麼臭?」
日頭漸漸高了,江離走出江欣的閨房,劉管家喊得口乾舌燥,看到江離後立刻停了下來,他撐著腰走到江離面前問:「大小姐,六小姐的魂魄可招回來了?」
江離搖頭。
她突然伸出手,指著一處問:「白姨娘可在那裡?」
劉管家順著她的手指方向看去,隨即點點頭,「對,昨夜裡白姨娘通宵照顧六小姐,如今怕是還在休息。」
江離伸手接過劉管家手中的招魂鈴順手遞給小安,輕聲說:「劉管家,讓人叫府醫來,我去看看她。」
劉管家雖然心有疑慮,但看大小姐眉頭緊蹙,又看了眼小安面色沉重,於是很識相地沒有多問,「是,老奴讓人去叫府醫。」
等劉管家離開後,江離再一次掐指算著江欣的命格。
半晌後她長長呼出一口氣,還是算不出。
她看著歸月,輕聲道:「難道是因為阿爹藏私了?沒有把本領全部教給我?」
「阿離。」歸月不解地喊了她一聲。
江離轉頭看她。
歸月道:「你好像變回了借屍還魂前的樣子啊。」
江離下意識抬手撫摸著自己的臉。
歸月搖頭,「不是容貌,是性格。」
江離整個人有些發怔。
「你那日暈倒後,被攝政王帶走,雖然昭昭在,但我放心不下你這一院子小鬼,也怕離攝政王太近被龍氣灼傷,便沒有跟過去。」
歸月也緩緩飄在了她面前,好奇道:「這麼些日子,你們究竟發生了什麼?」
氣行則神穩。
她沒了對自己屍體的擔憂與惦念,反倒堵在胸口的那股濁氣散了不少。
她的靈魂依舊被恨意澆灌。
只是少了她的屍骨的牽絆,她如今心境平和。
平和到一心只想殺了宋家以及他們背後的所有人。
再加上原主已經徹底消散了,她神魂與這具身體徹底融合。
反倒讓她在親近的人面前,會不自覺露出幾絲以往的習慣。
「江芷柔手上的戒指,是用我的腿骨做成的,阿兄帶我找到了我的屍骨。」
「宋家把我的屍骨放在了晴雪院,並用我的屍骨做陣眼。」
「我引來天雷,將我的屍骨一把火燒了。」
江離面色平靜,仿佛在說一件事不關己的事一般。
歸月:?
她的表情裂開了。
江離到底在說什麼啊??
什麼叫引來天雷把自己的屍骨一把火燒了啊!
歸月著急道:「既然找到了屍體,為什麼不帶侍衛去把屍體搶回來?」
搶回來?
江離回想起晴雪院大槐樹下那個沒有魂魄的傀儡。
還有三十六枚銅錢算出的絕卦。
破陣者,卦象壓命,天道不佑,福祿盡消,活活耗死。
帶侍衛去,要是有人貿然踏入陣法,被陣法吸收精氣,不過是給宋家和背後之人白白送氣運供養他們。
江離淡聲道:「我要以什麼理由,帶侍衛去搶攝政王妃嫁妝別院中的一具無臉女屍。」
歸月愣住,她別過腦袋不再多說。
江離出聲安慰道:「他們想用我的屍體滋養庇佑宋府,還用我的屍骨做成骨戒與鬼通靈,歸月,如今屍體毀了,我反倒安心。」
「而且。」江離勾唇一笑,「他們恐怕還不知道毀了屍體的人是誰。」
「在他們眼裡,江黎郡主已經是個死人了,他們懷疑不到我頭上。」
「如今我在暗,他們在明。」
「更有利於我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