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到白姨娘臥房門口時,歸月突然捂著口鼻後退,「怎麼她屋裡也有這麼濃的腥臭味?」
江離鼻翼微動,她聞不到很濃烈的味道。
此時,府醫也趕到了白姨娘院中,他這一路小跑過來,此刻一隻手扶著腰喘著粗氣,「大小姐,可是白姨娘又被傷到了?」
「沒有。」江離站在原地等府醫喘息平穩後繼續說道:「聽說她的傷一直不見好,就請你過來再看看。」
「哎。」府醫聽這話,重重嘆了口氣,「六小姐下手太狠了,白姨娘這段時日,添了不少新傷。」
「這傷也怪,老夫不知道用了多少藥,都一直不見好。」
「那便進去瞧瞧吧。」江離隨意說道。
府醫點頭。
院中沒有下人伺候,江離上前推開了白姨娘臥房的門,她讓府醫在外室等候,她自己進了內室。
走近內室,江離才聞到一股難以言說的味道。
像腐臭味,又夾雜著幾絲獨屬於狐狸的騷臭味。
白姨娘被屋內的動靜吵醒,睜開眼眼神迷離地瞧著進來的人,「小佳,可是小姐醒了?」
江離淡淡瞥了一眼光線不甚明亮的臥房,輕聲說:「白姨娘,是我,江離。」
白姨娘瞬間清醒過來,她一把掀開帷幔,大小姐那張過分漂亮的臉出現在視線里。
這才幾日不見,大小姐周身的氣度怎麼越發貴不可攀了?
而且這身段,前凸後翹,勾人得緊。
白姨娘趕忙避開視線,從床上站起時有片刻的眩暈,她跌坐回床上,好半晌眼前密密麻麻的黑點才消失。
她勾起個抱歉的笑意,「讓大小姐見笑了。」
江離沒有靠近她,只是安靜等著她緩過勁來,才開口說道:「院裡留的丫鬟被小六抓傷,暈過去了,可需要再叫人進來伺候你?」
白姨娘聽到這話頓時心驚膽戰,她眼裡瞬間聚滿了淚水,哽咽道:「欣姐兒又發瘋了?」
「嗯。」江離輕聲道:「先換衣漱洗一番吧,我叫了府醫來看你的傷。」
「多謝大小姐好意,不必再見丫鬟進來伺候了。」白姨娘眨眨眼,將眼底的淚硬逼了回去,強撐著身子起身換衣。
江離見她還能自理,轉身走出了內室。
院中沒有下人伺候,桌上連壺熱水都沒有。
府醫看著蕭條的院落,嘆道:「白姨娘以前雖不受寵,但好歹養育了六小姐,在府中也不曾受苦。」
「如今遭此一難,真是遭罪啊。」
江離拿起桌上的茶杯,看著院中明媚的陽光,秋風拂過,令人心曠神怡。
她輕聲問道:「府醫,給我講講侯府吧。」
「侯府?」
府醫詫異一瞬,隨即想起,大小姐被找回府也才一年多。
他抬頭仔細端詳了一番大小姐,如今的大小姐雙頰紅潤,氣血充足,不再像剛回府時瘦弱無力了。
而且周身氣度不凡。
果然京城養人。
他緩緩道:「老夫在府里伺候了十幾年了,早些年的侯府並不像如今這般,那時侯爺與夫人相敬如賓,姨娘們也和睦相處。」
「後來變故發生在六年前。」
原主今年十六,六年前,就是江芷柔十歲得知自己身世真相那年。
府醫說:「那年大少爺春闈落榜,二小姐在懷孕的侯夫人面前說漏了嘴,侯夫人受驚,小少爺娘胎里受了驚,未足月生產,生下來後便先天不足。」
「那時的侯爺雖是襲爵,可在軍中也任了職,不料在一次剿匪時,誤把人質當成了匪徒,侯爺對此深感痛心,他也全力補償了受害一家,那家人收了補償,表示不再追究。」
「可他們將銀兩花完後,竟然反水,將侯爺誤殺人質一事告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徹查後,陛下罷免了侯爺在軍中的職務,好在侯位還保留著。」
「侯爺消沉了好一陣,老夫記得,二小姐就是在那時,在一場詩會上得了皇后娘娘賞識,在世家貴族中嶄露頭角。」
「後來二小姐請來太醫為侯夫人和小少爺看診,在各個官家夫人之間為侯爺遊走。」
「只是小少爺先天不足,太醫們也束手無策,侯爺那事是陛下親口下旨,沒有迴旋的餘地。」
「大少爺兩次落榜,小少爺又調皮不懂事,二少爺偷偷習武被侯爺發現後,屢次頂撞侯爺,小小姐又是個膽小懦弱的性子,後來侯爺與夫人,便漸漸將注意力都放在了二小姐身上。」
「二小姐。」府醫重重嘆了口氣,「二小姐當初也是爭氣,今年得了長公主賞識,長公主的賞菊宴本就是要為郡王選妃,若是二小姐被選中,對侯府也是一大助力。」
「她糊塗啊。」
如果不是她借屍還魂,等江芷柔真的成了郡王妃,那就不是死一個江誠那般簡單了。
她不糊塗,相反,她很聰明。
如今江欣出事,江欣的氣運也會轉移到她身上,江芷柔就算被送去家廟,日子恐怕也不會太難過。
此時白姨娘漱洗後從內室走了出來。
江離看她臉色極差。
白姨娘有氣無力地坐在了桌旁,掀開自己的衣袖,將手臂上血肉翻飛的傷口暴露出來。
她身上的腐臭味,就是胳膊上的傷口散發出來的。
府醫倒吸一口冷氣,他趕忙從藥箱中掏出乾淨紗布與藥。
江離伸手攔住他想要上藥的手,問道:「府中可有麻醉散?」
府醫疑惑道:「大小姐要麻沸散做什麼?」
他看了眼白姨娘的傷,解釋道:「這藥上了會有些刺痛,但並非不能忍受。」
白姨娘也點點頭說:「對啊大小姐,每次上完藥確實會疼,但忍忍就好了。」
江離看著憔悴不已的白姨娘,眼神變了變,輕聲說:「你胳膊上的傷口,只上藥好不了了,需要剜掉腐肉,讓血肉重新長起來才可以。」
白姨娘猛然縮回胳膊,她本就毫無血色的臉此刻白中泛青,她瞳孔顫抖著看向自己的胳膊。
府醫還想說話,卻被江離打斷。
江離輕嗅著空氣中那股子夾雜著狐騷的腐臭味,解釋道:
「你的傷,沾染了屍毒。」
「若不刮骨療毒,你有性命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