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的馬車停在鎮西侯府後門的巷子裡。
江離帶著小安緩緩走下馬車。
「江姑娘。」玄墨站在馬車旁出聲。
江離回頭看去。
玄墨看了看四周,上前一步低聲道:「主子讓人打斷了周川的手腳,前幾日昏迷著,今日已經醒了,可要趁著天色還早,給姑娘送來?」
江離搖頭,「明日吧。」
今日明日對於玄墨來說沒有任何區別,他答應後轉身駕車離開了。
江離此刻只覺得渾身乏力,小安也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樣。
她抬手敲門。
婆子將門錯開個縫隙,看到門外站著的大小姐,立刻將門打開。
「大小姐,你臉色怎麼這麼差?可需要請府醫?」
江離搖頭。
後門離梨花苑不遠,小安今日耗了心神,需要靜養。
她低頭對小安說:「你去梨花苑,還是前院?」
小安抿唇,輕聲道:「江姑娘,我去前院。」
江離也不勉強,隨手招來小廝帶著他往前院去。
江離此刻只覺得眼睛發酸,頭腦發脹,太陽穴處似乎有綿密的針扎一般。
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對婆子說:「去請侯爺來一趟梨花苑。」
「是大小姐。」婆子領命轉身離開了。
莊晏自江離從刑部大牢出來後便又跟上了她。
宮中那個聚靈陣讓莊晏的魂魄穩定了很多,思緒也不再混沌。
他看著像個木頭人一般飄在江離身側的江欣,問道:「你認識這小丫頭?」
江離聽到這話看了莊晏一眼,腳步不曾停,反問道:「你也認識她?」
莊晏點頭,轉過身與江離面對面,「見過,我在尚書府時,見她一直跟著尚書府大小姐。」
「大小姐?」江離抬眸,「賈韻?」
「嗯嗯。」莊晏繼續道:「我那時雖然思緒混沌,但我見過的人都還記得,我沒記錯,她那時候一直飄在賈韻身邊。」
江離沒有再問,賈敏說,那日賈韻帶了婆子,還有個小廝。
賈韻賈敏都沒有本事將江欣的生魂從身體中抽出來。
那小廝,恐怕是周川。
江離此刻不急,等明日周川送來,她一問便知。
江離踏進梨花苑,歸月便感知到了。
莊晏剛想說,自己一個外男隨意進女子閨房不合適,下一秒,一個美艷女鬼張著血盆大口便向他沖了過來。
莊晏第一次知道,鬼也能被嚇暈過去。
江離看著歸月的模樣兩眼一黑,猛然深吸一口氣,拍了拍撲通直跳的心臟。
別說莊晏了,她都差點讓歸月嚇閉氣過去。
莊晏身上有束魂咒,就算暈了也飄不出侯府去,江離便沒有管他。
歸月不滿道:「阿離!你怎麼出府一趟,還帶回來個野男鬼!」
江離笑了,「說什麼胡話,他是戶部郎中莊晏,是南境糧草一案的證人。」
江離話音一頓,又說道:「如今算是證鬼。」
歸月嫌棄地看了昏迷過去的莊晏,她平日裡這麼嚇江誠,江誠都不曾嚇暈過去,這麼大個男人,真沒用。
「他們呢?」江離問。
歸月道:「白姨娘今日要剔骨剜肉,兩個人好奇,便湊去看熱鬧了。」
「江欣呢?」江離又問。
「老樣子,只是她體內沒了魂魄,如果魂魄不及時歸體,屍身恐怕要開始腐爛了。」
江離點頭,示意她知道了,她進了屋走到窗邊,坐在那三尺暖陽下。
她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倚靠,虛握五指,骨戒隔著她的掌心細肉,她又緩緩鬆開,仔細感受著骨骼肺腑中傳來的陣陣陰寒刺痛。
她只能慢慢去習慣這種痛。
所有的情緒在反撲後又歸於平靜,她的不甘與難過,統統都攏歸成了一種情緒。
恨。
這幾日混亂的關係,讓她差點又沉淪在梁晝沉的感情之中。
可是他們再也不可能了。
天家賜婚,不能合離,不能休妻。
她也不知道這段時間自己無名無份跟在梁晝沉身邊,在期待什麼。
如今幡然醒悟,竟然有些唾棄那時的自己。
大仇未報,她怎麼可以沉湎於虛無縹緲的愛意中。
江離感受著並不灼熱的陽光溫度,聲音像是隆冬霜雪,輕揉,但是寒涼,「歸月,讓府外的那些魂魄,去找莊晏的家眷。」
歸月坐在江離身側,「找她們做什麼?」
江離歪歪頭,輕聲說:「莊晏因為聽到了賈思與神秘人討論軍糧一事被滅口,事發這麼久,眼下賈思也入獄了,卻沒有聽到一絲一毫莊晏的家眷出事的消息。」
「要麼他的家眷已經被悄無聲息地處理了,要麼……」
「他的家眷手中捏著讓賈思與神秘人都不敢輕舉妄動的把柄。」
歸月瞭然地點頭,「你想找到他們,協助攝政王追查那批糧草?」
江離抬手將窗戶合上,光線暗了些,她嗓音輕柔,「怎麼會呢。」
「鎮西侯府沒了江芷柔,已經在人前消失很久了。」
「我要權勢與財富來支撐我報仇的手段,所以,我需要敲門磚。」
「如果查到的事足夠重要,那我就有足夠的底氣去爭取我想要的一切名利,那江芷柔就再也沒有辦法翻身了。」
「我越好,她便離死不遠了。」
歸月反問道:「攝政王難道沒有查過莊晏嗎?」
「查過。」江離說道:「而且還找到一封莊晏死前寫的奏摺。」
「可那封奏摺的內容,卻不是莊晏所寫。」
「賈思雖然已經入獄了,可罪名未定,不是梁晝沉不想殺他,而是證據不全,他的罪名不成立。」
「當初夜探戶部尚書府時,我聽到周川無意間透漏出,十月底所有關於糧草的證據就會全部消滅。」
「梁晝沉知道是他們在背後謀劃,可他找不到證據。」
「沒有證據,就算是攝政王,他也不能憑感覺殺人。」
江離輕嘆,「歸月,你說救命之恩,真的會被權利金錢所侵蝕嗎?」
歸月沉默。
人性複雜,人心易變。
一輩子的事,誰能說得上。
院外傳來了鎮西侯的腳步聲,江離緩緩起身,輕聲呢喃道:「梁晝沉在邊關建立暗衛營,讓那些人不至於成為蠻夷的口糧,可那些人見識過京城的繁華後,恐怕已經將救命的恩情拋之腦後了。」
「叛變的暗衛,恐怕不止玄燼一人。」
江離話音剛落,鎮西侯便敲響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