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萌萌的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景瑟正在陽台給那盆快枯死的月季澆水。
手機擱在窗台上，開著免提，瞿萌萌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機場廣播的背景音。
「我馬上登機了，你來不來送一下我啊。」
景瑟手裡的水壺差點掉了。
「你不是下周的航班嗎。」
「改簽了，那邊開學提前了。」瞿萌萌的聲音頓了頓，「你別來了，來不及了，我就跟你說一聲。」
景瑟掛了電話，把水壺丟在陽台上，抓起外套和手機就往外跑。
她跑下樓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機場的名字，低頭看手機的時候才發現屏幕黑了怎麼按都開不了機。
沒電了。
她靠在座椅上，手裡攥著那塊沒用的手機，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車子上了高速，機場高速兩邊的樹在冬天的風裡光禿禿的，灰色的天空壓得很低。
她心裡有些急，萌萌是她最好的朋友，這段時間她陷入情緒困境中沒跟她聯繫，但她要走了自己怎麼都得親自去送。
不過她好像忽略了什麼。
江濯青回家的時候，客廳是空的。
他站在玄關，目光掃過沙發、餐桌、陽台。
外套掛在椅背上，畫架上還攤著顏料，茶几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他叫了一聲景瑟的名字，沒有人應，他走上樓臥室門開著，床鋪得整齊，浴室里沒有水汽。
他站在臥室中間，掏出手機撥了她的號碼，關機。
他又撥了一遍，還是關機。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打開了一個應用。
屏幕上跳出一張地圖，一個紅色的點在地圖上閃爍，正在移動，方向是城郊的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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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濯青盯著那個紅點看了三秒，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沉下去。
他把手機貼在耳邊，撥了另一個號碼，對面接起來之後他迅速說。
「我是江濯青，我妻子可能被綁架了，正在前往機場，請延遲所有航班的起飛，我馬上到。」
機場那邊的人被他這句話弄得緊張起來，問他要不要報警，問航班號是多少。
他說沒有航班信息，語氣強硬地說先延遲。
掛了電話，他轉身下樓，車鑰匙在手裡攥得發燙。
車子駛出小區的時候，他腦子裡在飛速地轉。
她手機為什麼關機，她為什麼要去機場，她是不是又要走？
怎麼會呢，不是誤會都解除了嗎，好樣的，景瑟都已經學會欺騙自己了。
他踩下油門，車子在高速上飛馳。窗外的風灌進來冷的刺骨。
景瑟在出發大廳找到了瞿萌萌。
她拖著行李箱站在安檢口外面，穿著一件駝色大衣，頭髮剪短了一些，看起來利落了不少。
看到景瑟跑進來，她張開手臂迎上去兩個人用力抱了一下。
「累死我了。」景瑟喘著氣，「你也不早說。」
「臨時改的，昨天半夜才決定。」瞿萌萌鬆開她，上下打量了一圈，「你氣色比上次好多了，臉也瘦回來了。」
景瑟笑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她確實瘦了不少，這些天按時吃飯按時吃藥，晚上睡得好，整個人從那個泡發的狀態里一點一點脫出來，重新有了活力。
瞿萌萌拉著她走到旁邊的長椅上坐下來，把行李箱擱在腳邊。
出發大廳里人來人往，廣播一遍一遍地播著登機提醒，瞿萌萌看著她表情認真起來。
「我這段時間沒怎麼幫你。」她說，「你在陸極淵那裡的事、你爸媽的事、你跟江濯青的事，我都知道一些，但我沒管，我自己那一攤爛事都理不清，實在顧不上你，你別怪我就好。」
景瑟搖了搖頭：「我當然沒怪你。」
「你現在怎麼樣。」瞿萌萌問她，「你跟江濯青，真的決定好好過了？」
景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在日光燈下反著很淡的光，她想了想平靜地開口。
「我之前恨過他。」她說，「我恨他瞞我，恨他替我做決定，恨他用那種方式把我留在身邊，我甚至想過，我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來了。」
瞿萌萌安靜地聽著，眼神更是心疼。
「但後來我發現，我恨的那些事，有一半是我自己腦子裡的藥在作祟，那個藥讓我控制不住情緒，讓我把所有東西都往最壞的方向想，我把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看成算計，把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當成刀子。」
她抬起頭看著瞿萌萌。
「他這個人確實有問題，他冷血、強勢、控制欲強，他做過的事有些我這輩子都接受不了，但我也知道，他不會害我，他做的那些事，有些是因為他只能用那種方式保護我，有些是因為他本身就是那樣的人，改不了。」
「那你為什麼還跟他在一起。」瞿萌萌問。
「因為我發現我離不開他。」景瑟說，聲音很輕，但很穩，「不是那種被他關著離不開，是我自己不想離開，這麼多年我已經習慣了這樣，另外我還要報仇呢。」
瞿萌萌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聲。
景瑟也笑了，眼角有點濕，但她離開的日子不好哭得太厲害。
「我媽以前說，兩個人在一起，不是看誰對誰錯，是看你願不願意跟他一起把日子過下去。」她說，「我以前不懂這句話，現在懂了。」
但這種不是退讓，是理解。
瞿萌萌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一下。
「那你好好過。」她說，「如果哪天過不下去了，來找我，我在國外給你留個房間。」
景瑟點頭，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廣播裡又響了一遍登機提醒。瞿萌萌站起來，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她彎下腰在景瑟額頭上彈了一下。
「走了。」
景瑟站在長椅旁邊，看著瞿萌萌拖著箱子往安檢口走，她走了幾步，回頭揮了揮手，景瑟也揮了揮手。
然後她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景瑟轉過身。
出發大廳的入口處，江濯青站在那兒，大衣扣子沒系，領口歪著，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她身上，然後落在她旁邊的安檢口方向，再落回她身上。
他邁開步子朝她走過來，步子很快，帶著一種她熟悉的、壓著什麼東西的陰霾。
男人的目光牢牢鎖著她，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好像都不存在了。
景瑟站在原地，看著他越走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