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山脊時,韓天立周身的氣息變了。
一股玄奧的陣法波動從他指尖溢出,在空氣中勾勒出一道複雜的暗金紋路。
紋路成型,周圍的虛空隱約顫動,竟產生了一絲吸力。
關弈秋呼吸一滯,神色劇變。
這股波動她太熟悉了,這是邁入四階陣法師的門檻。
所謂的四階陣法師,標誌便是能夠獨立布置出不少於十種四階大陣。
這種陣法已經能夠威脅到金丹後期的強者,甚至對金丹巔峰強者產生困擾。
而韓天立僅僅用了一天時間,就完成了從三階到四階的跨越。
關弈秋只覺嗓子眼發乾,半晌說不出話。
她自詡陣道天才,當年從三階跨入四階,也足足耗費了一年半的苦功。
至於其他尋常陣法師,若是沒有名師指點,蹉跎十年二十年也是常事。
「韓道友,你……你成了?」關弈秋的聲音有些發顫。
韓天立散去指尖的紋路,長舒了一口氣。
「多虧關道友傾囊相授,總算摸到了點門道。」
他語氣平和,並無半分得色,仿佛這只是順理成章的小事。
關弈秋苦笑連連,這哪裡是摸到門道,這是直接推門進屋了。
此人的神魂強度本就驚人,加上那近乎妖邪的悟性,簡直是陣法一道的寵兒。
韓天立從儲物戒中摸出一套物什。
那是三十六桿通體漆黑的陣旗,旗杆由深海玄鐵打造,透著陣陣寒涼。
關弈秋湊近一瞧,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這些陣旗上的陣紋只刻畫了一半,線條歪歪扭扭,顯得極其生澀。
有些地方的靈力節點甚至出現了斷裂,看上去就像是半成品。
甚至可以說,這刻畫手法簡直粗糙到了極點。
「這是我早先買的一套空白陣旗,本想刻個四階困陣。」
韓天立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可惜當時幾個核心節點怎麼也想不通,便一直丟在角落裡吃灰。」
關弈秋接過一桿陣旗,指尖在旗面上輕輕滑過。
她搖頭嘆息,這手藝放在陣法界,怕是要被老師傅罵死。
不過,她也看出了韓天立的思路。
他想把五行之力強行揉碎,再以一種混亂的序列重新排列。
這種想法極其大膽,甚至有些異想天開。
「你的思路是對的,但靈力的銜接太生硬了。」
關弈秋指著旗杆頂端的一處凹槽。
「五行相生相剋,你若強行讓它們混沌一團,陣法未成,陣旗先炸了。」
韓天立虛心聽教,眼神中透著求知的熱切。
夜色漸深,林間的寒氣愈發重了。
火堆在兩人中間噼啪作響,映照著韓天立專注的側臉。
在關弈秋的一遍遍點撥下,韓天立拿出了刻刀。
他屏息凝神,暗金色的混沌靈力匯聚在刀尖。
每一刀落下,陣旗上都會亮起一抹微弱的光。
關弈秋守在一旁,不時出言提醒。
「往下三寸,靈力放緩,這裡需要一個迴旋。」
「陣眼的位置要偏左半指,以此接引地氣。」
韓天立的手很穩,刻刀在玄鐵旗杆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整夜的時間,他都在這種枯燥的重複中度過。
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卻渾然不覺。
隨著最後一桿陣旗刻畫完成,三十六桿陣旗齊齊顫動。
一股灰濛濛的霧氣從旗面上溢出,透著讓人心悸的混亂氣息。
「五行混沌絕陣,成了。」
韓天立看著眼前的傑作,眼中滿是興奮。
這套陣法一旦施展開來,能讓入陣者感官錯亂,五行顛倒。
即便是金丹後期陷入其中,也會暫時迷失方向,淪為瓮中之鱉。
關弈秋看著那三十六桿陣旗,神色卻有些惋惜。
「可惜了,若不是你開頭刻畫時留下的那些疏漏。」
「這陣法的威力起碼還能提升三成,靈力流轉也會更順暢。」
她是個完美主義者,見不得這種滿是補丁的作品。
韓天立卻哈哈一笑,將陣旗一桿杆收起。
「關道友不必介懷,對我而言,能把它做出來已是萬幸。」
「這畢竟是我第一次親手刻畫四階陣法,實踐才是最重要的。」
他很清楚,理論再強,手不穩也是白搭。
這一夜的刻畫,讓他對靈力的掌控又精進了不少。
關弈秋見他心態如此豁達,心中的鬱結也散了大半。
她站起身,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
經過一天一夜的休整,加上韓天立提供的靈液滋養,傷勢已無大礙。
經脈中的靈力雖然還未盈滿,但行走坐臥已沒問題。
「只要不強行催動壓箱底的殺招,金丹初期的戰力還是有的。」
關弈秋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有了底。
她看向韓天立,眼神中多了一絲詢問。
「萬妖山脈的初賽還沒結束,咱們不去多弄點玄鐵令牌?」
韓天立掂了掂腰間那個鼓囊囊的布袋。
裡面裝著五百多塊令牌,這數字足以讓他穩坐釣魚台。
關弈秋身上也有幾百塊令牌,兩人晉級下一輪已是板上釘釘。
「外頭殺紅了眼,咱們何必去湊那個熱鬧?」
韓天立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下。
「這林子裡清靜,不如再多探討一番陣道。」
關弈秋啞然失笑,這男人真是個怪胎。
別人在外面拼命,他卻躲在山坳里鑽研學術。
不過這種遠離喧囂的清靜,倒也合她的心意。
兩人索性又坐回了原地,繼續就著昨晚的殘局推演起來。
萬妖山脈,第六日清晨。
濃霧還未散盡,整片山坳顯得靜謐而幽冷。
韓天立盤坐在一棵老槐樹下,神情專注。
他手中捏著一桿漆黑如墨的陣旗,指尖靈力吞吐不定。
關弈秋坐在他對面,清冷的眸子裡透著幾分欣慰。
「韓道友,落旗之時,指尖力道需再沉三分。」
「陣紋講究的是借地氣而行,切莫強行灌注靈力。」
關弈秋輕聲指點,語氣中透著前所未有的耐心。
韓天立微微點頭,暗金色的混沌靈力順著指尖湧入旗杆。
他右手猛地一甩,陣旗化作一道黑光,精準沒入三丈外的亂石堆。
嗡的一聲輕響,地面泛起一層微弱的漣漪。
那是陣法與地脈契合產生的共鳴。
韓天立再次招手,三十六桿陣旗如倦鳥歸林,順從地落回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