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長遠是化神強者,見過的寶物不少。
可十顆六階丹藥無償,外加七階丹藥的許諾。
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三圈,越轉越燙。
一顆六階丹藥出現在市面上,各大家族便會爭得頭破血流。
十顆夠讓曹家底蘊翻一番。
若能攀上一位七階煉丹師的關係,這已經不是一場交易。
這是往曹家門前,送了一道登天梯。
曹長遠呼吸粗了一瞬,端著茶盞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放下茶盞,盯著韓天立。
「韓小友,此話能代表尊師?」
韓天立看著他,毫不退避。
「自然。」
兩個字落下,曹長遠再無猶豫。
他站起身,衣袍無風自起。
化神威壓雖未放開,可整間雅房內的陣紋都低低顫了起來。
「好,老夫答應!」
曹長遠一拍桌面,茶水濺出半盞。
「朱家修魔功,害人性命,傭兵協會下了誅殺令。」
「曹家替天行道,這趟渾水老夫替你趟了,誰都挑不出毛病。」
「朱文清若敢動你要救的人,老夫便讓他明白。」
「元嬰巔峰在化神面前,也不過多撐兩掌。」
影空在韓天立衣領里探出半個腦袋,嘀嘀咕咕。
「這老頭翻臉比翻書還快,丹藥真是好東西。」
韓天立抬手按了按衣領。
曹長遠聽見了,卻沒有計較。
換作平日有誰敢這麼編排他,早被他一巴掌拍進牆裡。
今日不同,七階煉丹師的面子,總得給。
曹長遠擺了擺手,又問道。
「你打算何時動手?」
「越快越好。」韓天立語氣沒有半分猶豫。
「柳如燕被朱文清拿去做突破化神的爐鼎。」
「處境不明,每多拖一天,她便多一分兇險。」
曹長遠看了他一眼,倒也沒再勸。
修行界裡很多人嘴上講情義,真到生死關頭跑得比兔子還快。
韓天立這份不退,倒讓曹長遠多了幾分欣賞。
「那便走。」
兩人起身,推門下樓,出了歸雲客棧。
曹長遠走在韓天立半步之後,化神修為收得滴水不漏。
走在大街上,旁人看他就是一個尋常灰袍老者。
連金丹修士都探不出深淺。
可韓天立很清楚,這老者若放開氣機,半座灌陽城都要變色。
灌陽城不大,從歸雲客棧到城中央,不過兩刻鐘腳程。
越往城心走越覺出不對勁。
朱府占了整整三條長街,高牆朱門,玉獅鎮宅。
門前青石路鋪得寬闊平整。
一眼望去,樓閣層疊,飛檐掛鈴,金瓦在日光下晃得人眼疼。
顯然,今日朱府門前尤其熱鬧。
街道兩側掛滿了紅燈籠,赤金色的綢帶從屋檐垂到路面。
每隔幾丈便立著一根雕花燈柱,上面刻著「朱」字,底座纏著紅布。
空氣中瀰漫著靈果酒的甜膩香氣,混著鞭炮燒過的硝煙味。
門口站著兩列披甲護衛,個個都有築基修為。
更惹眼的是半空中。
時不時有金丹修士踩著遁光掠過屋頂。
清一色暗紅長袍,胸口繡著朱字族徽。
目光如鷹隼,盯著下方來往行人。
韓天立抬頭掃了一眼,粗略一數,光是巡邏的金丹就有七八人。
這陣仗不像慶祝,倒像是在戒嚴。
街邊酒樓、茶肆、商鋪,皆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曹長遠看著那滿街喜色,忽然皺了皺眉,腳步慢了半拍。
「差點忘了。」
韓天立側頭看他,曹長遠壓低嗓音道。
「前段日子傳出消息,朱家年輕一代出了個妖孽。」
「朱自飛,朱文清的嫡長孫。」
「不到八十歲,便突破到了九轉金丹巔峰。」
韓天立目光微動,不到八十的九轉金丹巔峰。
這放在天元王朝任何一個地方都足夠駭人。
曹長遠接著道:「還不止如此。」
「落霞宗的一名長老看中了他,有意收為親傳弟子。」
落霞宗,王朝周圍三大超級勢力之一。
底蘊深不見底,勢力遍布天元王朝。
據傳連王室都不敢輕易招惹。
曹長遠用下巴指了指前方張燈結彩的方向。
「朱家因此廣發請帖,邀各方勢力來慶賀此事。」
「不少中小宗門和世族的人已經到了。」
「曹家也收到了請帖,不過這等小事,還不必老夫親自出面。」
影空在衣領里探出半個腦袋,嘀嘀咕咕。
「各方勢力雲集?」
「這不是找熱鬧,這是在鍋里加柴火。」
曹長遠掃了眼那條龍尾巴,沒搭理它。
他轉向韓天立,語氣多了幾分慎重。
「韓小友,今日各方勢力雲集,眼線聚在灌陽城。」
「若現在動手,難免走漏風聲,牽連會比預想中大。」
「依老夫看不如等慶典散了,賓客離去,再行動手更為穩妥。」
韓天立停在街角,看著朱府門前那一片紅綢。
耳中聽著鑼鼓聲,胸口卻壓著一團火。
柳如燕若被關在朱家地牢里,外面越喜慶,裡面便越刺眼。
朱文清要拿她衝擊化神,朱家卻在為另一個九轉金丹巔峰擺宴慶賀。
他看向曹長遠,聲音不高,卻字字扎人。
「曹前輩,我給的報酬夠不夠重?」
曹長遠一愣,韓天立盯著他。
「十顆六階丹藥,外加七階丹藥的許諾。」
「這份代價足以請動天元王朝任何一位化神出手了。」
「朱家門前哪怕站著一百個金丹,一千個築基,在化神面前也不過是螞蟻搬家。」
「各方勢力來得再多,也沒有一個是化神。」
「今日這點風險,曹前輩也要避?」
這話客氣,卻不留退路。
曹長遠老臉微微一熱,沉默了兩息。
他堂堂化神,剛收了大好處,轉頭便勸人退,確實有些不像話。
曹長遠吐出一口濁氣,咳了一聲。
「韓小友說得在理,老夫不是怕,只是不想平白多惹麻煩。」
「不過你既然心意已決,既然答應出手,便沒有再退縮的道理。」
「老夫奉陪便是。」
隨即他又補了一句。
「落霞宗雖強,可今日來道賀的,頂多是元嬰長老。」
「化神強者沒那麼閒,哪有大能屈尊降貴跑來給一個朱家後輩拍巴掌的?」
「真鬧大了,就算落霞宗長老在場,有你背後尊師在,老夫也未必虛他。」
影空在衣領里樂了:「這話聽著就順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