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立沒有再多說,拔腿便走。
兩人順著主街往朱府方向行了百餘步,在一處三層酒樓前停下。
酒樓名叫「醉仙居」,地段極好,正對朱府大門。
韓天立上了三樓,要了個臨街靠窗的雅座。
窗戶推開,便能將朱家大半個前院盡收眼底。
夥計端來熱茶和幾碟尋常靈果乾。
韓天立隨手丟了兩塊靈石當小費,夥計千恩萬謝地退了下去。
曹長遠坐在對面,沒有碰茶水,雙手籠在袖中。
兩人看似閒坐,神魂卻已悄然鋪開。
韓天立的神魂雖只是元嬰巔峰層次,卻極為精純。
他避開朱家明面上的陣紋,一點點探查四周靈力流向。
朱府大門高三丈,朱紅漆面,門楣懸鎏金匾額。
台階上站著十幾名執戟護衛。
府內靈氣波動此起彼伏,防守極嚴。
韓天立探到東南角有三座暗哨。
西側假山下藏著傳送陣。
後院深處有六階大陣的氣息,陣紋厚重,隔絕神魂探查。
光是神魂能探到的範圍內,便有三股元嬰氣息在緩緩流動。
最深處還有一股極其濃郁的靈壓沉在地底,像盤踞的老蛇。
那是朱文清,元嬰巔峰。
韓天立收回神魂,沒有再往深處探,免得打草驚蛇。
曹長遠也在看,化神神魂比韓天立強出一大截。
只是他不敢太過張揚,免得驚動朱家護族大陣。
「朱府地下有東西。」曹長遠傳音道。
「後院偏北,有陰煞之氣上浮,被陣法壓住了。」
「若老夫沒猜錯,朱家的魔功祭台,多半在那裡。」
韓天立握杯的手停了一下,茶麵輕晃。
「柳如燕的位置還不清楚。」他壓低聲音。
「貿然強攻闖進去,萬一朱文清拿她當人質要挾,反而棘手。」
「我先觀察朱家內部動向,摸清她被關在何處,到時候再動手。」
曹長遠微微頷首,沒有異議。
救人和殺人不同,殺人可以大開大合,救人卻要精準到毫釐。
兩人就這麼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坐在窗邊。
街面上人流如織,各色袍服的修士絡繹不絕地朝朱府涌去。
遞了請帖的賓客被迎入內,散修想混臉熟,小商販推車叫賣。
整條街吵得像趕集。
忽然,街面上的嘈雜聲矮了下去。
「朱小姐來了,快讓開。」
「那可是朱家主最疼的小女兒,別衝撞了。」
來往行人自發地往兩邊讓路,讓出了一條筆直的通道。
一行人從朱府側門方向走來,為首的是一名紅衣年輕女子。
膚白如瓷,容貌姣好,眉眼間帶著幾分天然且遮不住的傲氣。
紅衣裁剪極合身,腰間綴著一枚赤金色的朱家族徽。
還掛著一枚赤玉鈴鐺,走動時叮噹作響。
嘴角微微翹著,下巴抬得比旁人高兩寸。
行走之間裙擺翻飛,靈力波動不弱,已有五轉金丹巔峰。
路過的小家族修士紛紛拱手行禮賠笑,口稱「朱小姐」。
紅衣女子微微點頭,神態矜貴,連眼皮都懶得多抬一下。
像是這些人的恭維,她早已聽膩了。
那姿態,真像整條街都姓朱。
韓天立端著茶盞,目光透過窗欞落在那女子身上。
他側頭看向曹長遠。
「此女何人?」
曹長遠放下茶盞,壓低聲音。
「朱香蓮,朱文清的小女兒,掌上明珠。」
「她修為雖不高,可仗著朱文清寵愛,在永州、灌陽一帶名聲極差。」
影空從衣領里探了半顆腦袋:「怎麼個不好?」
曹長遠道:「搶人靈獸,奪人靈藥,打斷散修雙腿。」
「還有逼小宗門女弟子給她當侍,這還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裡,朱家給她壓下的髒事更多。」
影空嘖了一聲:「好嘛,爹不是東西,女兒也挺會長。」
韓天立放下茶盞,目光重新落向樓下那道紅色身影。
朱香蓮正走到朱府門前。
一名白髮管事彎腰迎上,滿臉討好。
「小姐,少主正在前廳見客。」
「落霞宗陸長老也到了。」
朱香蓮哼了一聲。
「我哥今日是主角,自然該風光。」
「那些小門小戶送來的賀禮,都查清楚了嗎?」
管事忙道:「查了,清單都在。」
朱香蓮伸手接過玉冊,隨意翻了兩頁,眉頭便皺了起來。
「青魚門送三株三百年靈草?打發叫花子呢?」
「讓他們掌門親自補一份,不補,明日起他們家的靈船別想進灌陽城。」
管事低頭應下,街邊有人聽見,臉都白了。
韓天立端著茶,眼底沒有半分溫度。
朱香蓮又翻了幾頁,忽然收斂神色問道。
「西北院那邊可封好了?」
管事臉皮抖了一下,趕忙湊近,聲音壓得極低。
「小姐放心,家主親自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那女人還活著?」
朱香蓮問得隨意,像在問籠中一隻鳥。
管事聲音更低了。
「活著。」
「只是她傷得重,又被鎖魂針鎮著,翻不了身。」
韓天立手中茶杯發出輕響,杯身裂開一道細線。
曹長遠看向他。
韓天立沒有動,只是死死盯著樓下。
朱香蓮冷笑一聲:「活著就好。」
「父親說了,等我哥拜入落霞宗,朱家雙喜臨門。」
「到時慶典一散,便用那女人開爐,助父親衝擊化神。」
「若父親成了化神,柳家也得閉嘴。」
「一個逃命的柳家棄女,能給我朱家鋪路,是她的福分。」
這句話聲音不高,可韓天立聽得清清楚楚。
「砰。」
他掌心下的茶杯,瞬間碎成粉末。
冰冷的玄陰劍意貼著桌面流過,瞬間化作一灘冰晶。
影空脖子一縮,沒敢吭聲,琥珀豎瞳盯著樓下那抹紅。
它湊到韓天立耳邊嘀咕。
「韓小子,你該不會是打算拿朱文清的寶貝閨女做文章吧?」
韓天立沒有回影空的話,他的手還死死按在碎杯上。
白瓷粉末混著茶水,在桌面結成一層薄霜。
樓下那句「開爐」,比任何刀劍划過骨頭的聲音都刺耳。
他的腦中已經飛快轉過了三條路。
直接殺進朱家,柳如燕極有可能成為朱文清手裡的人質。
等慶典散後再動手,多等一天便多一分變數。
或許拿住朱文清最在乎的人,有機會逼他主動鬆口。
朱香蓮是朱文清最寵愛的小女兒,這條路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