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立只感覺身處黑暗中。
而那金色光點一點點升起,如漫天繁星。
每一點光,都是一種天地法則的碎片。
劍意,冰寒,火焰,雷霆,風暴,土脈,草木.....
韓天立沒有去抓其中任何一道碎片。
劍來了,不取,火來了,不取,冰雪吹過,也不取。
他只看它們從何處來,又歸何處去。
萬物生於混沌,萬法歸於混沌,這條路比登天還難。
可一旦走通,他便不是尋常元嬰。
時間在洞穴中靜默流淌。
韓天立如老僧入定,周身偶爾泛起暗金光華。
那光華時而化劍,時而化火。
時而如冰霜覆體,時而又全部坍縮成一片混沌暗色。
影空起初還數著自己吃了多少丹藥。
後來乾脆懶得數,丹藥煉化,血脈復甦。
它身上的銀灰鱗紋越發明亮,修為也以極快速度攀升。
有時夜裡,它盯著韓天立的背影,心裡又有些發虛。
這小子若真悟出混沌奧義,等他破入元嬰,戰力怕是要翻天。
到時自己就算恢復到化神,能不能逃出魂禁,還真不好說。
「造孽啊。」影空趴在洞口,低聲嘀咕。
「本龍好不容易等到翻身,又遇上這麼個怪胎。」
「老天爺,你偏心偏得太難看了。」
柳如燕的氣息也在一點一點回暖。
六階丹藥的藥力與混沌靈液交替溫養。
她斷裂的經脈緩緩續接,慘白的臉色終於多了些許血色。
洞外的世界,卻遠沒有這般安寧。
荒原上時有妖獸從遠處經過。
有散修廝殺聲傳來,也有元嬰修士的慘叫被風吹碎。
但小天羅陣盤布下的遮息陣藏得極深。
加上韓天立以歸墟靈火燒盡所有痕跡,數月過去,竟無人發現這處黑石洞穴。
而另一邊。
千丈孤峰山腳下,二十餘位化神強者早已等得不耐。
山峰乃極品聖器,壓制之力可怕至極。
化神強者聯手嘗試過多次,有人想攀登,有人想破壁,有人想以神魂探路。
結果無一例外,全被山體器紋反震回來。
有個散修化神不信邪,硬上三百丈。
最後他從山壁上摔回山腳,半邊身子都麻了,三天沒罵出聲。
鐵無涯當場笑了半日。
笑完之後,他自己也試了一回。
結果下來時鬍子都燒焦了半截。
於是沒人再笑,這座山,硬得不講道理。
數月辛苦鑽研後,陣天閣曹知風成了眾人唯一的指望。
他背後八枚青色陣盤日日轉動,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發黑。
堂堂化神中期,硬是熬出了老帳房的氣色。
這一日,曹知風終於從山壁前站起。
他手中陣尺裂開三道細紋,身旁十幾面陣旗靈光暗淡。
背後八枚青色陣盤,也有三枚光芒暗了下去。
各方化神同時圍了上來。
石萬鈞冷聲道:「曹知風,如何?」
趙月炎也盯著他:「能不能上山,給句準話。」
鐵無涯更直接:「別賣關子,老夫錘子都快等生鏽了。」
曹知風冷哼一聲,將陣尺插在地上。
「破不了。」
眾人面色一沉。
曹知風抬手止住眾人的煩躁,接著開口。
「此山的禁制與器紋一體,根本無法拆解。」
「強攻必遭反噬,但老夫找到了一個法子。」
聞言,眾人精神一振。
曹知風從袖中取出一面六階陣旗,旗面符紋已經暗淡了大半。
「老夫可布下六階削岳鎮山陣。」
「此陣以削岳為法,以鎮岳為基,可借陣力短時削弱山體壓制。」
「陣法運轉期間,壓力至少降低七成。」
「到那時,化神修士可直接登山。」
「元嬰之輩也能隨行一段,保守估算,至少可攀至五百丈以上。」
鐵無涯眼睛亮了:「那還等什麼,布陣!」
曹知風沒有動。
他背後八枚陣盤轉得很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此地陣法等級太高。」
「老夫若強行布陣,十二面六階陣旗至少毀掉一半,甚至盡數震碎也不奇怪。」
「陣盤也要傷根,這些東西,不是路邊野草。」
山腳下安靜了一下。
能修到化神的,哪個不是人精。
曹知風這話里的意思,誰聽不懂?
想讓他出力,可以,想讓他白白賠掉家底,那便免談。
鐵無涯當場罵道:「老狐狸,你繞了半天,不就是要好處?」
曹知風皮笑肉不笑。
「鐵無涯,你若捨得把百鍊門的六階器胚拿出來墊陣,老夫一塊靈石不要。」
鐵無涯把赤銅大錘往肩上一扛:「那還是談補償吧。」
一時間,有人臉色難看,有人目光閃爍。
山頂殘殿就在眼前,誰都想進去,可真輪到出血,又沒人願意先掏。
趙月炎看向眾人,赤霞靈力在掌心翻滾。
她聲音不高,卻壓得周圍空氣都微微發緊。
「山頂宮殿就在眼前。」
「各位莫非以為,曹副閣主該自掏腰包替諸位鋪路?」
她目光掃過山嶽宗、百鍊門、孫家、散修老怪,最後冷冷開口。
「誰若只想撿便宜,不想出血,便趁早滾出秘境。」
一時間,千丈孤峰山腳下。
二十餘位化神全都盯著陣天閣副閣主曹知風。
這老狐狸一句要收補償,便把眾人的後路給堵死了。
趙久陽最先動了,他第一個掏出儲物戒指。
屈指一彈,戒指穩穩落到曹知風面前。
「曹副閣主,一千萬中品靈石堆得整整齊齊,這是傭兵協會的份。」
曹知風神魂往裡一掃,原本繃了半天拉長的老臉,馬上舒展了不少。
這數目,不僅買一套六階陣旗足夠了。
外加找人修復三枚受損陣盤都綽綽有餘。
曹知風摸了摸鬍鬚,將戒指收入袖中,語氣也順了三分。
「趙會長辦事,還是痛快。」
趙久陽拄著竹杖,沒好氣道。
「少給老夫戴高帽,陣若布不成,你把靈石原封不動吐回來。」
曹知風冷哼了一聲:「老夫拿錢辦事,豈會砸自家招牌?」
鐵無涯在旁邊看不下去了,罵咧咧地甩出一塊赤銅令牌。
令牌一出,熱浪撲面。
「老趙你倒是大方,不過我百鍊門特產的六階赤陽銅母,夠不夠?」
曹知風眼皮跳了一下,果斷收起。
「夠夠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