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處。
韓天立盤膝而坐,猶如一尊歷經歲月的石雕。
此時已是他閉關的第七個月第三天。
身前的三顆破嬰丹,第一顆在半月前便已徹底消化。
第二顆在兩個月前碎入識海,牽引出更深層的天地感應。
第三顆,是七日之前吞下的,如今只剩半枚藥力還在經脈中流轉。
此時丹田圓滿無缺,表面九道丹紋明亮到了極致。
數萬滴混沌靈液早已耗去大半,剩餘的化作精純靈力,沖刷丹田又歸入經脈。
韓天立的識海中,三千法則光點如繁星浮沉。
劍之奧義曾在他面前鋪開一條寬路,暗銀劍意幾乎要拉著他踏進去。
火之奧義也曾升起,歸墟靈火化作白焰吞吐萬物。
冰之奧義、土之奧義、風之奧義、草木枯榮,全都來過。
每一道都很強,足夠讓尋常九轉金丹欣喜若狂。
可韓天立都沒有伸手去取。
他只看它們從哪裡來,往哪裡去,看它們相爭,又看它們歸於虛無。
破嬰丹藥力一點點耗盡,識海中的光點也開始散去。
若再不抓住一道奧義,這次破境便會徹底失敗。
韓天立卻仍舊不急,神魂已被磨得發燙,經脈也到了承受的邊緣。
他就盯著那片萬法歸一的虛無,死死盯了一個月。
今日,那片虛無忽然動了。
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從虛無正中綻開一道極細的無色紋路。
混沌神鼎在丹田內低鳴,鼎底的靈液小湖捲起漩渦。
所有光點被牽引,劍、火、冰、土、風、雷,全部向中間坍塌而去。
一團無法分明顏色的氣息,在識海中央緩緩成形。
不是黑,不是白,也不是五行中的任何一種。
它厚重,空靈,霸道,又能包容萬法。
韓天立終於伸出手,在識海中握住了那團氣息。
「混沌。」
兩個字從他無聲的嘴唇中吐出,丹田表面第一道裂紋出現。
咔,第二道,第三道。
無數暗金碎片在混沌靈液的裹挾下飛速聚攏。
丹田裂開,卻沒有毀滅,而是迎來了最徹底的涅槃。
一尊小小的元嬰,在金光與混沌氣中慢慢坐起。
那元嬰眉眼與韓天立一般無二,通體暗金,周身纏繞著難以言喻的混沌霧氣。
元嬰睜眼的剎那,洞穴內所有靈光都向他低伏。
韓天立身軀猛地一震。
天地之間,一縷無法言說的力量穿過秘境與陣法,悍然落入體內。
混沌奧義,領悟成功!
剎那間,混沌神訣瘋狂運轉,丹田靈力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
原本就精純無比的暗金靈力,被吞入再吐出。
靈力濃度暴增數倍,經脈承載極限被強行撐開。
韓天立的肉身也在經歷著駭人的變化。
皮膚表面,一層老皮無聲脫落,露出瑩白如玉的肌膚。
混沌霸體的暗金紋路融入血肉,骨骼發出低沉輕響。
之前與化神交手留下的暗傷盡去,筋骨經脈拓寬了一倍不止。
識海里,神魂被元嬰之力瘋狂反哺。
原本堪比元嬰巔峰的神魂,悍然衝破了那層無形的關口,直達化神。
雖未凝出化神法相,卻已實打實擁有了化神級別的神魂強度。
洞口外,影空一口丹藥直接卡在了喉嚨里。
它抬頭盯著洞內那道暗金混沌光柱,龍鬚根根倒豎。
「完了完了,本龍這輩子怕是跑不掉了。」
「這小子破個元嬰,怎麼跟老怪重生一樣?」
它話音剛落,洞內那股恐怖的威壓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韓天立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有一點混沌色的光一閃而逝。
眼裡沒有狂喜,只有一片歷經生死後的冷定。
他抬手一握,掌心靈力湧出。
那靈力不再是純粹的暗金,而是夾雜著混沌霧氣。
劍意可生,白火可現,冰霜可凝,土脈之力亦能引動。
這便是混沌奧義,哪怕只觸及門檻,也足以演化諸般偉力。
韓天立低頭看著掌心,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元嬰之境,終於成功突破了。」
他感受著身體那前所未有的力量,心中豪情萬丈。
如今的他雖然只是元嬰初期,但丹田內的靈力精純程度堪比元嬰巔峰。
領悟的混沌奧義雖然也只是剛入門,達到元嬰初期。
但混沌奧義乃是三千奧義之母,其威力遠超尋常天地奧義。
甚至其威力玄奧直逼那些只領悟一種尋常天地奧義的元嬰巔峰修士了。
韓天立自信,全力出手之下,未必不能以元嬰巔峰一戰了。
只要化神不出,化神之下的修士已經無法威脅到他的生命了。
即使遇到頂尖的元嬰大能,即使真的打不過,那也能逃跑。
這時,影空從洞口爬了進來,圍著他轉了兩圈。
「韓小子,你現在這變態的底蘊,能不能打化神?」
韓天立瞥了它一眼,語氣平靜。
「普通元嬰後期,可斬。」
「元嬰巔峰可戰,至於化神……還差些。」
影空剛鬆了口氣,正想貧兩句嘴。
韓天立又淡淡補了一句。
「若近身,以歸墟靈火燒中,未必不能殺。」
影空尾巴一僵,訕訕往後縮了縮。
「嘖嘖嘖,你這是強得變態啊,當本龍沒問。」
韓天立沒有再理它,起身走到三丈外的石台旁。
柳如燕仍在昏睡,面色比數月前好了許多,透出些許紅潤。
腕脈穩了,斷裂的經脈續了七八成,只是精血虧空太狠,元神仍在自我封養。
韓天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瓶六階凝魂丹,放在她枕邊。
又指尖一點,將一滴精純的混沌靈液送入她體內護住心脈。
柳如燕眉間的最後一點痛楚散去,呼吸變得綿長順暢。
韓天立坐在石台邊,伸手替她理了理散落的青絲。
「再等一個多月,你應當能徹底醒了。」
「等你醒了,我帶你去山頂,那裡的風景一定很美。」
洞口外傳來影空酸溜溜的嘟囔聲。
「喂喂,韓小子,到時候別忘了我那一份機緣哦。」
韓天立置若罔聞,站起身望向洞外。
儲物戒中,那顆藍色玉珠又開始發燙。
指向千丈孤峰的呼喚,比數月前急促了數倍。
韓天立手按玄陰劍柄,心中也是充滿了期待。
其目光穿透灰雲,定格在那座山頂殘殿的輪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