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立從洞穴深處走出。
衣袍無風自動，腳步沉穩如山嶽。
元嬰初期的靈力在經脈中遊走，渾厚得不像剛破境之人。
但他周身的氣機卻收斂得乾乾淨淨。
若是尋常修士來看，只會覺得他氣息深藏，難探根底。
洞穴外，灰雲壓頂。
影空正趴在洞口陣紋邊的一塊黑石上打盹。
它懷裡還抱著一塊靈礦，啃得嘎嘣響。
銀灰色鱗紋比數月前亮了不止一倍。
韓天立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神魂一探便有了數。
幾個月的丹藥餵下去，這條裂空龍的氣息已到了九轉金丹巔峰的極限。
體內丹田飽脹，空間之力翻湧，距離破入元嬰只差臨門一腳。
忽然，影空尾巴一僵。
它瞪著韓天立，豎瞳溜圓，龍鬚都翹了起來。
「怪哉，元嬰初期的氣息，怎麼聞著比元嬰巔峰還嗆龍？」
「本龍能感知出你身上那股玄之又玄的氣息，當真是領悟了混沌奧義啊。」
「韓小子，你這混沌奧義能繼續領悟下去，將有飛升之姿啊。」
韓天立沒有接它的話，而是打量著它。
這傢伙嘴上油滑，血脈卻極不凡。
若真恢復起來，將來用處不小。
他手腕一翻，儲物戒中飛出一隻白玉瓶。
瓶中是五階極品培元丹，對幫助九轉金丹修士衝擊破境有一定的作用。
「接著。」
白玉瓶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準確無誤地砸在影空腦門上。
影空被砸得一激靈，下意識一爪抱住瓶子，嘴裡罵咧咧正要發火。
等它拔開瓶塞，看清瓶中丹藥，整條龍都愣住了。
丹香沖得它龍眼發直，尾巴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五階極品丹藥？給我的？」
韓天立靠著洞壁，手搭在玄陰劍柄上，語氣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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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氣息到了瓶頸，藉此破境。」
「吃下去沖一衝，能破便破了，儘快提升修為吧。」
影空抱著玉瓶，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半晌沒吭聲。
這一路上它不是沒占過便宜。
可韓天立主動賜下如此貴重的丹藥讓它衝擊元嬰，還是頭一回。
它抬頭看著韓天立，喉頭滾了滾，語氣少了幾分嬉笑。
「韓小子，你就不怕本龍破了元嬰之後，神通大漲，轉頭跑了？」
韓天立站在洞口，背後是灰暗荒原。
他掃了影空一眼，嘴角微動。
「你可以試，你覺得你跑得掉？」
短短几個字輕飄飄的，落在影空耳中卻重逾千鈞。
影空喉嚨里那點豪氣，當場被按了回去。
這小子破入元嬰後，身上那種壓迫太怪。
而且魂禁被捏得死死的。
這一小子神魂更是堪比化神，死死壓它一頭。
更要命的是，韓天立手裡還有歸墟靈火。
影空整條龍都蔫了半截，它咬了咬牙，嘀咕道。
「試個屁，本龍向來重情重義。」
「其實就是嫌你這洞太小，懶得跑。」
韓天立不再理它，盤膝坐在洞口。
「我為你護法，趕緊突破吧。」
影空愣了一下，龍眼裡閃過複雜之色，沒再貧嘴廢話。
它直接吞下那枚五階極品培元丹，身形縮成一團，盤踞在石台另一側閉目突破。
藥力入體，體內開始龜裂。
空間之力率先從裂縫中湧出，銀灰色光華從鱗片下流轉而出。
洞外陣紋一層層亮起，韓天立坐在陣心，玄陰劍橫在膝上。
荒原風聲從枯藤縫裡鑽進來，像有人在遠處低語。
第一日，影空周身空間波紋亂顫。
第二日，洞外草葉被無形裂痕削斷了一大片。
第三日黃昏，靈獸般的低吟從洞口傳出。
影空體內爆發出一陣刺目的銀灰色光華，衝起三尺之高。
空間波紋從它周身盪開，洞穴石壁上被刻出一道道細密的空間裂痕。
周圍空間晃動不休，連陣紋都被壓得彎曲。
小天羅陣盤立刻運轉，將那股狂暴的光華生生壓了回去。
韓天立抬手一點，混沌靈力化作一圈暗金光罩。
將餘波與氣息盡數封在洞內，死死護住柳如燕所在的石台。
咔嚓。
一道破關之音從影空體內傳出。
它睜開眼，豎瞳中多了一層從前不曾有過的深邃。
元嬰初期的氣息徹底穩當。
以空間奧義為主，十幾種天地奧義為輔，底蘊深厚得可怕。
畢竟影空本來就是絕世大能，如今只是修為略微恢復了一些而已。
片刻後，銀灰光芒與白霧同時籠罩其身。
鱗片隱去，龍角消融。
霧散之後，洞口不見了小龍，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白衣青年。
那青年看著二十來歲，身形修長，眉眼俊朗。
髮絲帶著銀若霜雪的色澤，額前還有兩枚淺淺的龍角紋，隱有幾分桀驁不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臉。
「哈哈哈！」影空仰頭大笑。
「本龍終於又成人形了！」
韓天立站起身，打量了他片刻，挑了挑眉。
「裂空龍元嬰便能化形？」
影空得意地抖了抖白袍袖子。
「尋常妖獸自然不成。」
「可我裂空龍一族天賦異稟，天生親近空間。」
「只要邁入元嬰，化個人身算得了什麼？」
它說著，又原地轉了一圈。
「如何？本龍這副皮囊，比你差不了多少吧？」
「當年本龍巔峰時期，那可是諸天排得上號的美男子，迷倒過不下三條母龍！」
韓天立沒有接這茬，淡淡道：「比龍形順眼。」
影空的笑聲直接卡在喉嚨里。
「你這人，誇人都跟拔劍一樣凌厲。」
韓天立沒有理他，轉身看向洞穴深處。
石台上，柳如燕仍在沉睡。
面色雖紅潤了許多，氣息也綿長平穩，但精血虧損太重。
經脈續接尚未完全，短時日內難以醒來。
韓天立走到石台邊，將一滴精純的混沌靈液渡入她經脈。
柳如燕眉間那點疲色又散去些許。
韓天立替她壓好袖角，收回目光。
「影空。」
白衣青年正在翻看自己的手指，聞言抬起頭。
「我要去荒原盡頭那座山。」
影空臉上那點得意，立時散了不少，白眉擰起。
「現在？」
「嗯。」
影空皺起眉頭，指了指自己。
「柳如燕還沒醒，你打算把她留在這裡？」
「然後讓我守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