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立沒有理會他的心思，直接切入正題。
「我且問你，我閉關這段時間，院中可有異常？」
周懷義連忙收斂心神，恭敬作答。
「一切安好，並沒有外人敢來打擾。」
說到這裡，他的語速稍微放慢了些，眉頭微微皺起。
「只是……柳姑娘她一直未能甦醒。」
「而且近日，她眉間的那道霜紋，似乎又加重了不少。」
韓天立的腳步猛地一頓，心頭微微一沉。
「帶我過去。」
兩人迅速穿過後院那層層疊疊的禁制，來到了二層的小院前。
門前的陣紋依舊完好無損，院內的侍女也全都在按他的吩咐每日盡心照料。
周懷義確實是個守信之人。
韓天立推開房門，大步走了進去。
柳如燕依舊安靜地躺在石床的軟榻上。
那柄寒氣逼人的霜月聖劍，孤獨地立在床邊。
劍身上的霜氣，肉眼可見地比從前濃重了許多。
韓天立走到床邊坐下，將兩根手指輕輕搭在了她冰涼的手腕上。
一縷精純的混沌靈力，順著她的經脈緩緩探入體內。
數息之後，他的手指停住了。
經過六階丹藥長時間的滋養，她體內斷裂的經脈確實已經恢復了九成。
寒氣的反噬也被死死壓制在了心脈之外。
可真正致命的問題，並未得到解決。
她為了救他，透支了太多的冰鳳本命精血，虧損實在太深。
她的元神為了自我保護，長期處於極其深沉的自封狀態。
如今這元神已經與肉身產生了嚴重的隔閡。
那些普通的六階丹藥，現在只能勉強吊住她最後的一線生機。
根本不可能將她從這無盡的沉睡中喚醒。
韓天立的目光落在她的眉心。
那道冰藍色的霜色紋路，已經順著眉心蔓延到了額角。
這比他離開時，整整重了一倍有餘。
若再繼續拖延下去，這道可怕的霜紋遲早會徹底侵入她的識海。
到了那個時候，即便是神仙下凡，也未必來得及救她了。
韓天立抬起手，輕輕按住了自己的儲物戒。
在那方空間的深處，封魂玉盒正安穩地躺著。
能夠救命的九轉還魂草，他已經用命拼回來了。
可他距離喚醒柳如燕，還差著最艱難的最後一步。
趙清樂的聲音在竅穴中適時響起。
「主藥是有了，輔藥你也湊得差不多了。」
「可那是七階還魂丹，絕不是普通六階丹師隨手就能煉得出來的。」
韓天立看著柳如燕那蒼白的臉龐，久久沒有說話。
片刻之後，他抬手一揮。
一道厚重的隔音禁制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他站起身，目光中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偏執與狠厲。
「煉不成，也得煉！」
他把存放靈藥的玉盒重新確認了一遍，毅然轉身。
隨即大步走向了靜室。
韓天立站在靜室門前，沒有馬上進去。
他沉思了片刻，雖然九轉還魂草已經到手。
可七階丹藥不是把靈藥丟進丹爐便能成。
一步錯，藥毀，人也未必救得回來，這是鋌而走險了。
趙清樂在他掌心裡開口：「你真要自己煉？」
「七階丹藥涉及神魂與血脈，六階丹師碰這個，失敗也不丟人。」
韓天立推開石門，語氣堅定：「我沒時間找別人。」
他知道柳如燕等不起，雲水城裡能煉七階丹的人未必可信。
畢竟九轉還魂草一旦露面，別說山嶽宗，連傭兵協會裡都未必沒人動心。
趙清樂沒再勸，他知道韓天立既然走到這裡，就不會再退。
靜室位於地下三丈，這是韓天立親自鑿出的密室。
四面石壁嵌滿陣旗，青色陣紋彼此交錯，像一層層鎖鏈扣住了整個空間。
韓天立抬手打出最後幾道法訣，六階迷鎖陣先行亮起，封住入口。
困靈陣壓住地底靈脈的靈氣波動，防止氣息外泄。
最內層的隔絕陣隨後覆蓋下來。
三層陣法疊在一起，連神識都探不進來。
韓天立盤膝坐在石台前，從儲物戒中取出封魂玉盒。
盒蓋揭開。
九轉還魂草的九片彩葉輕輕晃動，赤、橙、黃、綠、青、藍、紫、白、黑九種顏色依次排列。
每一片葉子的葉脈都在緩緩流轉。
根部那層淡白魂光自行溢出，密室里的溫度頓時降了幾分。
韓天立左手翻轉，一縷混沌靈力穿過石壁，渡入隔壁房間。
柳如燕腕間的霜月印記隨之亮了一下，光芒很弱。
可那一點冰藍色的光，足以證明她體內的冰鳳精血對九轉還魂草有反應。
趙清樂的語氣認真起來。
「七階九轉還魂丹，不是把草扔進爐子裡燒就行的。」
「她經脈斷了又接，冰鳳精血虧空太重，元神自封太久。」
「養魂、補血、護嬰，三類輔藥缺一不可，否則藥力一衝，她那些虛弱的經脈全得裂開。」
韓天立早已將丹方背得滾瓜爛熟，十三種輔藥被他從儲物戒中逐一取出。
包括養魂一類有玉魄芝、玄元養魂草，以及數株六階養魂靈藥。
補血一類有赤龍藤、金髓寒蓮、血靈芝。
護嬰一類則有玄胎果、天魂果、紫紋玉髓。
其中還有幾種來自秘境的七階靈材。
每取出一株，韓天立都會仔細辨認藥性。
確認沒有變質後，才將其按照丹方順序擺在石台上。
趙清樂逐一看過，難得沒有挑毛病。
「養魂、補血、護嬰，三類輔藥都齊了。」
「九轉還魂草藥性太猛，柳如燕的冰鳳經脈又弱。」
「少一類，丹能成，人卻未必承受得住。」
韓天立沒有回應，他抬手取出八階星辰聚靈鼎。
丹鼎通體墨黑，外壁刻滿星紋，鼎腹三足兩耳，入手極沉。
鼎身落在石台中央，石面往下沉了半寸。
韓天立將混沌靈力灌入鼎中。
鼎壁上的星紋一條條亮起，細碎星輝沿著紋路流動。
密室頂部的石層竟被星輝穿透，一道極細的銀白光柱落入爐身。
趙清樂多看了兩眼：「八階丹鼎，倒也配得上七階丹藥。」
「星辰聚靈鼎能護住魂力，能不能成，還是看你。」
「別以為有歸墟靈火就能橫著煉，六階到七階，差的是對藥性生滅的掌控。」
「七階丹藥已經觸及神魂與血脈，藥力該生該滅，全在你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