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燕沒有再勸。
她提起霜月聖劍，走到谷口盤膝坐下。
劍鋒斜放在膝蓋邊，正對著荒谷外的唯一通路。
韓天立要救人，她攔不住，那她便守住谷口，誰來誰死。
一個時辰後，葉青月識海中的三道裂口總算被暫時接上。
韓天立取出五滴混沌靈液，以混沌靈力稀釋後，緩緩送入她的眉心。
靈液剛一接觸元神，原本震顫不止的識海便迅速安靜下來。
葉青月黯淡的元神也重新多出幾分生機。
她依舊沒有甦醒，按在腰間的手卻慢慢鬆開了。
那枚陪了她八十七年的殘血玉墜，早已在覃寧德自爆時化為粉末。
她等了八十七年的仇，已經報了。
可等她醒來之後要去哪裡，恐怕連她自己都還沒有想好。
韓天立沒有替她做決定，能活下來，才有資格想以後的事。
他又給葉青月布下一層護魂禁制，這才收回手掌。
柳如燕察覺到葉青月的氣息穩定下來，提劍站起身。
寒氣從她腳下鋪開，將谷口方圓十丈凍成一片白霜。
韓天立走到一塊平石旁坐下，取出覃寧德的儲物戒。
戒中上品靈石堆滿數個角落，足有三百多萬。
高階養魂丹有二十餘瓶，其中十幾瓶已經接近六階上品。
除此之外，還有十一張六階符籙、五件魂道聖器，以及數十枚記載魂道功法與禁術的玉簡。
韓天立隨手取出幾枚玉簡，以神魂掃過其中內容。
搜魂、鎖魂、養魂、奪舍，各種魂道手段應有盡有。
趙清樂翻看了兩枚，忍不住冷笑。
「這老東西本事不小。」
「正經路子沒走幾步，歪門邪道倒全學會了。」
韓天立挑出幾門有用的養魂術。
剩下那些搜魂、奪舍之類的禁術，他並不準備修煉，卻也沒有直接毀去。
以後若是遇到擅長魂道的修士，提前看過這些手段，便能少吃幾次虧。
他把剩餘玉簡重新封好，收入儲物戒深處。
儲物戒內還有一塊傭兵協會分會長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傭兵協會的青木圖紋，背後則刻著覃寧德的名字。
令牌內部保留著數道傳訊印記，韓天立沒有觸碰那些印記。
覃寧德身死的消息，多半還沒有傳回雲水城。
誰先催動令牌，誰便是在替他報喪。
儲物戒最底層，還壓著一枚深灰色古玉簡。
玉簡外面裹著三層神魂封印，封印紋路層層相扣，與龍魂秘境入口的禁制極為相似。
韓天立試著探入一縷神魂。
那縷神魂才接觸到封印，便被一股力量彈了回來。
趙清樂的語氣認真起來：「這不是傭兵協會的手法。」
「封印與那半枚灰色古令同源，也與龍魂秘境入口禁制是同一路數。」
韓天立把古玉簡放在掌心，運轉混沌奧義。
識海中的暗金氣旋緩緩轉動，分出數道細小魂力，壓上覃寧德留下的魂印。
第一層封印很快散去，第二層封印卻帶著反噬禁制。
只要強行衝擊，裡面的魂力便會反撲識海。
韓天立沒有硬破，他先引出一縷歸墟靈火，燒去外圍魂力。
再以混沌奧義一點點磨掉封印核心。
第二層封印很快裂開，但第三層封印最為難纏。
只要承受的力量超過界限，整枚玉簡便會自行毀掉。
趙清樂嘟囔了一句：「覃寧德對這東西，比對自己的命還上心啊。」
而韓天立控制暗金魂力，從第三層封印邊緣一點點滲入。
足足用了半個時辰，最後一道魂印才被徹底抹去。
古玉簡表面驟然亮起灰光。
一幅完整的地下陣圖，直接傳入韓天立識海。
這幅陣圖比覃寧德先前拿出的殘圖完整了數倍。
荒原、龍骨、外圍魂靈、龍谷與入口，都只是整幅陣圖的最外層。
在龍谷下方數千丈，還藏著九層龐大的聚魂陣環。
九層陣環的陣紋不斷向下延伸，最終匯聚成一座巨大的陣眼。
陣眼中央，清晰標著兩個古字：魂石。
韓天立的手指在玉簡上停了一下。
魂石，那可是比魂晶精純百倍不止的東西。
趙清樂將整幅陣圖反覆推衍，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看來這不是什麼普通遺蹟。」
「整座龍魂秘境，本身就是一座殘存至今的高級聚魂陣。」
韓天立沒有出聲，繼續看著陣圖，趙清樂的聲音再次響起。
「荒原上的龍骨負責匯聚殘魂。」
「外圍那些低階魂靈，負責篩除魂力中的雜質。」
「那頭化神巔峰蛟龍魂靈，也只是陣法運轉多年後誕生的守陣之物。」
「真正珍貴的東西，一直都在山谷下面。」
「神陣將精純魂力壓入核心，經過漫長歲月，才會孕育出魂石。」
「魂石能壯大神魂，也能修補元神根基，價值遠在尋常魂晶之上。」
韓天立繼續查看玉簡末尾。
那裡還保留著覃寧德八十七年前留下的幾段記錄。
八十七年前，覃寧德與葉青月的丈夫一同發現了龍魂秘境。
兩人在外圍得到龍魂令與核心陣圖。
覃寧德為了獨占機緣，從背後殺人滅口，又偽造了對方死於遺蹟禁制的痕跡。
可他拿到陣圖之後，始終沒能進入真正的核心。
抽魂區域會強行拉扯元神。
化神後期修士進去，甚至可能比元嬰修士死得更快。
韓天立看完記錄，眼神冷了幾分。
「難怪他把葉青月留在身邊八十七年。」
殺了人，還把亡者的道侶留在眼皮底下看著。
覃寧德不是念舊，他只是害怕當年的秘密泄露。
可他算了八十七年，最終還是死在葉青月手裡。
趙清樂把陣圖完整推衍一遍，過了許久才再次開口。
「圖中所記，大半為真，不過覃寧德漏算了一件事。」
「神級聚魂陣不只抽取魂靈，也會主動抽取活人元神。」
「越靠近核心，神魂越強，受到的牽引反而越重。」
韓天立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神魂越強，牽引越重。
對別人而言，這是一條死路，可他有混沌神鼎。
混沌神鼎能鎮住丹田，也能護住識海。
駁雜魂力進入體內之後，還可以被神鼎煉成混沌靈液。
別人進入抽魂區域，是被神陣抽走元神。
他若進去，混沌神鼎卻可能反過來吞噬神陣牽引而來的魂力。
若能再得到魂石，他的神魂還能更進一步。
將來對上化神中期甚至化神後期，也能多出幾分勝算。
韓天立收起古玉簡，站起身。
他突然開口道：「我要重返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