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的孫玄蒼也看出了問題。
隨即他發出一道神識傳音直接落入孫天翼識海。
「天翼，退回主殿，由老夫接手。」
孫天翼聽見了，卻沒有後退。
他看了一眼四周，滿殿賓客都在看著他。
王室修士也在等他的選擇。
今日若退，孫家或許還能保住王宮，卻再也保不住王室威望。
堂堂天元王朝之主，被一個元嬰後期逼得向老祖求救。
這件事一旦傳出去，他今後坐在王位上，下面的人也只會記得今日。
孫天翼抬手擦去唇邊血跡，傳音回去。
「父王，我不能退，我是天元王朝的王上。」
「今日退了，孫家便再也抬不起頭。」
孫玄蒼按在陣盤上的手停了一息。
他想再勸，孫天翼已經燃燒精血，右手一翻，王劍脫手飛起。
劍身在半空碎裂，化作萬點金色碎光，連同王劍器靈一起湧入鎮國印的十三道裂紋。
七道主裂被金光強行壓住，鎮國印迅速暴漲至十丈。
宮道上方的靈力被瞬間抽空，印底所有王室符紋接連亮起，刺目的金光讓周圍修士無法睜眼。
孫天翼吐出一大口精血，噴在鎮國印表面。
血液與金光相融，他整個人的氣息隨之發生變化。
丹田、經脈與識海中的力量全部離體，盡數壓入鎮國印。
人印合一，他不再給自己留任何退路。
「鎮！」
十丈鎮國印遮住整條宮道的天光，向韓天立當頭壓下。
宮道兩側石牆大面積崩塌，地面向下凹陷，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遠處賓客紛紛退入主殿。
幾名元嬰修士慢了半步，被鎮國印餘波壓得跪倒在地，連頭都抬不起來。
梁通玄握住舊酒壺，卻沒有起身，顧寒秋手中的陣釘也停了下來。
他們都在等韓天立開口求救。
韓天立沒有開口，他的目光始終鎖在孫天翼右臂。
等了半個時辰，等的便是這一擊。
鎮國印的力量已經全部離開孫天翼肉身。
右肩到掌心的回流經脈，眼下正處於空缺狀態。
韓天立一口煉化三十滴混沌靈液。
混沌神訣全力運轉，暗金靈力如洪流般壓過十二條主脈。
金靈風翼從他背後轟然展開。
七階大陣的禁空之力立刻壓在雙翼之上，金色翎羽只維持了不到兩息。
這已經足夠。
韓天立只需要一息加速，混沌踏天步同時施展。
他的身影從鎮國印正下方向右側閃出三丈，又貼著鎮國印左側邊緣掠過。
鎮國印正面轟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宮道地板被直接砸穿，碎石飛射十丈高。
印底餘波擦過韓天立右肩，混沌霸體當場崩去兩層。
肩頭血肉裂開，右臂也傳來細密骨裂聲。
韓天立沒有理會傷勢，他的左手已經抬起，歸墟靈火從掌心飛出。
灰白與墨色交織的火焰只有拇指大小，卻精準落在鎮國印七道主裂中最深的一處。
歸墟靈火順著舊裂紋鑽入器身。
鎮國印內部的靈性遭到灼燒，原本勉強維持平衡的金、土靈力隨之失衡。
七道主裂同時擴大，周圍六道細裂也跟著崩開，鎮國印劇烈一抖。
人印合一之下，法寶受創，孫天翼右臂經脈也跟著狠狠一震。
正要回流肉身的靈力被歸墟靈火強行截斷。
孫天翼右肩到掌心的經脈，在這一息內徹底失去靈力。
護體靈光也失去了鎮國印支撐，韓天立的劍已經到了。
玄陰劍越過鎮國印邊緣，從孫天翼右肋下方刺入。
劍鋒穿過心脈，停在丹田上方。
孫天翼低頭看向胸口的劍，一臉詫異：「你一直在等這一劍？」
「等了很久。」韓天立冷冷一笑
孫天翼怒吼一聲，左手裹著化神中期靈力，重重拍向韓天立面門。
韓天立沒有閃，混沌霸體最後一層全部聚向胸口。
這一掌正面落下。
暗金紋路盡數碎裂，韓天立胸口傳出骨骼震動的悶響。
鮮血從他嘴角溢出，可他的右手沒有鬆開劍柄。
玄陰劍迎著掌力繼續向前推進三寸，劍尖從孫天翼後腰透出。
韓天立手腕一轉，混沌劍氣順著玄陰劍轟入孫天翼體內。
丹田最先被貫穿，將其從胸口處撕成兩半。
餘下劍氣在孫天翼經脈中爆開，數十條主脈同時崩裂。
孫天翼雙眼發紅，左手仍死死抓向鎮國印中殘存的王劍器靈。
他想引爆王劍碎片，他還想引爆體內殘餘靈力。
哪怕是殺不了韓天立，也要將這個人拖死在王宮。
韓天立識海中的暗金氣旋全力轉動，堪比合體初期的魂壓轟然落下。
孫天翼的元神被直接釘死在識海深處。
他的手指距離王劍器靈只剩半寸，卻再也無法落下。
直到這一刻，孫天翼才真正明白自己輸在了哪裡。
韓天立早已看透鎮國印的靈力路線。
先前挨的每一劍，退的每一步。
甚至身上的每一道傷，都在等他押上全部力量。
孫天翼瞳孔迅速擴散：「你的神魂……」
韓天立沒有讓他說完，歸墟靈火順著玄陰劍湧入孫天翼識海。
灰黑火焰也從韓天立左手捲入他的眉心。
孫天翼的元神在火中掙扎兩息，便徹底沒了聲息。
他的肉身從胸口開始崩裂，裂紋迅速蔓延過四肢和頭顱。
數息之後，天元王朝當今王上形神俱滅，肉身化作齏粉散落在殘破宮道之上。
鎮國印失去主人，金色靈光瞬間熄滅。
十丈大印從半空墜落，重重砸入宮道廢墟。
咔嚓一聲，這件王室重寶從中斷成兩截。
一時間，整條宮道安靜了。
主殿賓客的議論聲、化神長老的竊竊私語、王室修士的呼喝聲，全都消失了。
一名化神後期老修士手裡的酒杯掉在地上，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元嬰後期，在七階王宮大陣籠罩下，正面斬殺了化神中期的天元王朝之主。
這不是傳聞，也不是道聽途說，這是滿殿賓客親眼所見。
高台旁，代表孫天翼的魂燈無聲熄滅。
先前斷言韓天立必死的幾名修士低下頭，連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
有人盯住韓天立手裡的玄陰劍，也有人想起他數次服下的暗金靈液。
完整的上古傳承，能夠快速恢復靈力與傷勢的寶物。
不管是哪一種，都足以讓合體修士動心。
可沒有一個人敢在此刻開口，想要寶物，也得有命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