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瘦老者眼底泛起陰霾。
那眼神在趙使者和韓天立之間來回掃動。
「好。」
他腳下往後退了半步,冷聲道。
「既然煉丹協會出面保他,那老夫便退讓一步。」
「今日老夫不殺他,但仇怨不能就此揭過,那便立下七年之約。」
枯瘦老者抬手指著韓天立,眼底閃過一絲嘲弄與冰冷的殺意。
「七年之後,若你還能活著,老夫必會再來尋你,親自取你項上人頭。」
「小子,此約你可有膽量接下?」
老者心中冷笑連連,知道韓天立此人很狂傲,必然會應下。
而尋常修士從化神中期走到合體境,哪個不是耗費數百年光陰。
區區七年時間,這小子就算天賦再高,頂天也就是化神後期。
到了那時堂堂正正殺他,南域煉丹協會也沒有藉口再橫加干涉。
韓天立單手撐著斷裂的玄陰聖劍,從泥土中慢慢站直了身軀。
他握著斷劍的手指微微收緊。
七年之約,若他應戰,七年後煉丹協會便不能再保他。
可他若不接,便是認慫,宗門威名會毀於一旦。
擎天宗剛剛擊敗王室邊軍,新收的三千弟子還在山門外等著,往後如何立足?
更何況,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眼下若不應戰,趙使者雖能護他一時,卻不可能護他一世。
七年的時間對旁人來說或許微不足道,但他身懷混沌神訣與混沌神鼎。
只要資源充足,七年時間足夠他跨過化神與合體的那道鴻溝。
韓天立咬了咬牙,抬手抹去唇角滲出的血水,神色極為平靜。
體內混沌神鼎緩緩轉動,化開靈液壓制著骨骼的劇痛。
「七年之約,我接下了。」
韓天立聲音平緩,在荒原上迴蕩開來。
「七年之後的今日,你我再分生死!」
這話一出,千里外的擎天宗山門前,所有人齊齊變了臉色。
寧易辰拄著暗銀短槍,手指握得發白。
柳如燕袖中的染血絲帕被她死死攥緊。
趙林天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那可是聚神境強者,化神中期與聚神境之間,隔著整整一個合體境的天塹。
韓天立如今能斬合體中期,已是逆天。
可聚神境,那是另一個層面的力量,七年時間真的夠嗎?
趙使者眉心動了一下,回身看向韓天立,眉頭微微皺起。
他本以為韓天立會借著協會的勢頭避戰,未曾想對方竟敢當場應承下來。
聚神境強者的挑戰,化神修士敢接,這在南域都是聞所未聞之事。
這小子倒是有膽量,可膽量不等於實力。
這七年之約,更像是一個死局。
枯瘦老者笑出了聲,眼底全是輕蔑之意。
「無知小兒,不知天高地厚。」
「那七年之後,老夫必取你的性命。」
枯瘦老者不再多留,枯瘦的五指朝身側虛空隨手一划。
漆黑的空間裂痕再次撕開。
灰色身影邁步踏入虛空,消失在裂縫之中。
虛空裂痕緩緩的癒合,天地間恢復了光明。
灰色魂焰隨之收斂,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恐怖壓迫感蕩然無存。
萬里長空重新變回原本的晴朗之色。
韓天立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趙使者也吐出一口濁氣,周身紫色光幕收回體內。
他走到韓天立身邊,自袖中摸出一隻白玉小瓶。
只見他倒出一枚泛著暗金光澤與九道青紋的渾圓丹藥。
丹藥一出,濃郁的藥香將方圓十里的塵土味盡數壓了下去。
「此乃八階下品回天丹,拿去服下吧。」
韓天立沒有推辭,道了一聲謝,接過丹藥直接扔入口中。
八階靈藥入口即化,溫潤龐大的藥力順著食道散入四肢百骸。
配合著氣海深處的混沌靈液,破碎的內腑開始修復。
斷裂的經脈與受損的神魂飛速平復,皮肉上的傷口也在慢慢癒合。
趙使者上下打量著韓天立,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以化神中期逆斬合體中期的孫玄蒼,王不丹這老小子倒是沒有看錯人。」
「你確實給了本使一個天大的驚喜。」
趙使者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憂慮。
「只是這七年之約,你打算如何應對?」
「聚神境強者的手段遠非合體期可比,那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除非七年後你能突破合體境,否則哪怕你有萬般手段,也毫無勝算。」
韓天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握緊手中殘存的劍柄。
「路是走出來的,七年時間,足夠了。」
「感謝趙使者的關心,這件事情晚輩自有分寸。」
趙使者見他這副模樣,搖了搖頭不再多勸。
年輕人有闖勁那是好事,可太過自信便是自負。
不過話說回來,這小子能活到今日已是奇蹟,往後的路誰又說得准呢。
「罷了,先回宗門料理首尾吧。」趙使者開口道。
兩人化作兩道長虹,徑直向著擎天宗山門方向疾馳而去。
數十息後,巨靈山外的輪廓出現在視線盡頭。
千里之外的山門前,戰鬥已經進入了尾聲。
地面上橫七豎八躺滿了王室戰甲的屍身,刺鼻的血腥氣瀰漫在焦黑的土地上。
那名化神巔峰的白袍大將感知到孫玄蒼的氣息徹底消失,嚇得膽魄盡喪。
他知道大勢已去,顧不上麾下的三千邊軍,拼著燃燒本命精血,強行撕裂空間遁逃而去。
主帥棄陣而逃,剩餘的王室修士徹底崩潰。
在寧易辰與易白蓮等人的圍殺之下,王室兵馬丟盔棄甲,殘存者紛紛丟下兵器跪地請降。
韓天立與趙使者自高空降落,穩穩落在演武場前。
眾長老齊齊上前行禮。
寧易辰手提暗銀短槍,短槍尖端滴落著暗紅的血珠。
他見到韓天立平安落地,緊繃的肩膀才緩緩鬆弛下來。
「宗主,你沒事吧?」
韓天立擺了擺手說道:「無礙。」
趙林天滿身血污,自外圍快步趕回,長出一口氣。
百鍊門的易白蓮收劍入鞘,眼中的仇恨被大仇得報的釋然所取代。
柳如燕立在石階邊緣,手掌死死抓著那枚三處核心陣眼的陣令。
她看著韓天立破爛的黑袍與蒼白的臉色,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動。
「傷勢如何?」
「已經恢復差不多了。」韓天立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