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燕將神魂聚成細線。
化作傳音強行穿過內外兩層陣幕,送入門內。
「宗主留步,如燕接的死命令是絕不丟擎天宗的臉!」
傳音落入耳中,韓天立邁出的右腳卻停在原地未退半分。
他聽得出這丫頭已經做好了拼命的打算,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坐視不理。
「你的死命令,是活著隨我回宗。」
韓天立冷冷回了一句,右腳又堅定地向前落下。
門外的柳如燕沒有再勸,眼中卻泛起了一抹決絕。
她若繼續守在陣中,只會逼得韓天立退出賽場。
柳如燕把兩張符籙收回袖中,反手拔出霜月聖劍。
劍身上的六十四道器紋逐一點亮,冰鳳本源卻被她死死壓在丹田。
她沒有退守,而是一步退出陣盤,任由身前那道銀白的青銅防禦光幕自行散去。
鳳玄清見陣幕後的人準備動手,老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冷笑。
「想自毀血脈?老身面前,還輪不到你選!」
鳳玄清左掌隔空抓下,合體後期的寒力化作一隻十餘丈大的寒冰鳳爪。
以排山倒海之勢壓向柳如燕的肩頭。
鳳秋雲神色一喜,立刻抬手封住左側街口。
鳳蘭芝也壓住右方空間,防備柳如燕使用挪移符逃遁。
在她們看來,柳如燕主動撤去陣盤,與自投羅網根本沒有區別。
可柳如燕根本沒有往街口跑。
她腳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點,運轉起冰鳳步法。
柳如燕迎著那頭頂壓下的寒冰鳳爪,徑直衝向了演武場大門前。
大門外三尺的地面上,刻著一道暗紅色的七階禁武警戒線。
那是雲幽城主陣盤向外延伸的陣基。
鳳玄清察覺不對時,這一爪已經用了八成力道,想要收手根本來不及了。
寒冰鳳爪擦著柳如燕的左肩越過。
柳如燕收起霜月聖劍,側過肩膀,精準地撞過了那道赤色警戒線。
嗡的一聲巨響,刺目的赤色陣紋從地面轟然升起。
大門前三十六根陣柱齊齊發亮,三百六十道防禦陣紋同時爆發出耀眼的紅光。
演武場上空的警報銅鐘無人自鳴,噹噹當的急促鐘聲傳遍了整條長街。
寒冰鳳爪收勢不及,結結實實地拍在了七階警戒陣幕上。
一股狂暴無匹的反震之力如怒海般彈開,當場將那隻寒冰鳳爪震得粉碎。
鳳玄清被這股反震之力逼得連退七步。
她握著斷杖的虎口當場裂開一道血口,斷杖上的鳳紋熄滅了大半。
柳如燕也被陣幕的餘波掃中後背。
她喉頭一甜,鮮血順著唇角流了下來。
但她沒有運功硬抗,而是借著這股推力穿過大門縫隙。
柳如燕穩穩落在大門內側三尺處,單膝點地用劍撐住了身體。
這裡雖然不屬於參賽內場,卻實打實地在七階禁武大陣的保護範圍內。
外人若是再敢出手,便等同於攻擊雲幽城的演武場。
門外,鳳玄清老臉鐵青,終於明白自己中了算計。
柳如燕根本沒想跟她硬拼,只等她先把攻擊打在雲幽城的警戒線上。
「賤丫頭,你敢借城規算計老身!」
鳳玄清怒火中燒,抬起斷杖還想再次出手。
高台之上的主裁判陸洪,已經隔空拍下了一道合體巔峰的掌印。
殘留在陣幕上的寒力在這掌下盡數粉碎。
漫天冰屑四散飛濺,狠狠砸在鳳族三人的臉上。
掌印貼著鳳玄清的面前落地,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一個足有五尺深的巨坑。
陸洪的聲音猶如悶雷般傳遍全場。
「鳳玄清!」
「你先強闖禁空陣,又攻擊爭奪戰警戒陣幕,當雲幽城無人麼!」
陸洪手中懸浮的主裁令瞬間轉為血紅。
合體巔峰的恐怖威壓死死壓在了門外三名鳳族長老的身上。
鳳秋雲與鳳蘭芝嚇得低下頭,各退了一步。
她們此行是為了帶走柳如燕,並不想與雲幽城的主辦方及傭兵協會開戰。
鳳玄清卻不甘心就此退去,握著斷杖的右手青筋凸起。
她耗掉了最後一截珍貴的尋血香追到此處,連柳如燕的衣角都沒碰到。
「陸洪,此女並非參賽修士。」
「老身處理鳳族內務,與你們有何關係?」
陸洪面露真怒,直接抬起主裁令。
十二座擂台的陣光全數壓向大門,將威勢催動到了極致。
「她站在哪裡,老夫看得見。」
「再敢碰警戒陣幕半寸,老夫當場格殺!」
鳳玄清盯著近在眼前卻無法觸及的柳如燕,胸口劇烈起伏了數次。
她終究沒敢落下手中的斷杖。
真要與陸洪交手,鳳族本部未必會願意為她承擔這等後果。
鳳玄清無奈咬了咬牙,轉身帶著兩名族老退到了百丈外的街角屋檐下。
她將杖尾重重點在地上,目光怨毒。
「老身就在這裡等,爭奪戰總有結束的時候!」
門內,柳如燕抬起左手袖口擦去唇邊的血跡,並未回話。
她隔著亮起紅光的陣幕冷眼看著鳳玄清,右手依舊死死按在霜月聖劍上,背脊沒有彎下半分。
韓天立站在台階下,隔著數百丈的人群看向她。
柳如燕對著韓天立輕輕搖頭,示意自己的傷勢無礙。
韓天立眼底的殺意未散,如實質般翻湧。
但他終究鬆開了手,把拔出半寸的玄陰聖劍壓回了鞘內。
眼下奪得古天秘境榜首才是唯一的首要目標。
鳳玄清那條老命的帳,他已經死死記下,留到騰出手後必定加倍清算。
韓天立轉過身,連看都沒看一旁的付千山一眼,邁步走回北側的種子席。
經過付千山身側時,韓天立停了半步,語氣平淡如水。
「讓你失望了。」
付千山盯著門內安然無恙的柳如燕,面沉如水,根本接不上話。
他算準了韓天立會為了救人退賽。
卻沒算到那個女修會用借力打力這種不要命的法子破局。
此女修為雖不及合體境,臨場應變的膽識卻把合體後期的大能都算計了進去。
韓天立身邊的人,比他預想中難對付得多。
付千山不甘心的冷哼一聲,重新走回座位坐下。
他從袖中取出了一塊白布帕,擦了擦掌心裡先前捏碎青瓷茶盞留下的血跡。
「不過多活一輪罷了。」他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