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芷蘭看著她們,沒接東西,只是淡淡地說:「挺好的。」
王嫂眼珠子轉了轉,湊近了些:「趙軍醫說什麼了?她人雖然嚴厲了點,但醫術確實好,你可得聽她的。」
「她說我身體不好,不適合在島上養胎。」葉芷蘭語氣平靜,「讓我回海城。」
王嫂和李姐對視一眼,臉上閃過一絲微妙的表情。
「這……」李姐猶豫了一下,「趙軍醫也是為你好,島上條件確實差,萬一……」
「萬一什麼?」葉芷蘭打斷她,「萬一我在這兒出事,江連城會後悔娶我?」
李姐臉一僵:「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葉芷蘭看著她,眼神很冷,「勸我回海城,好讓江連城清淨清淨?」
李姐臉色漲紅,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王嫂見勢不對,趕緊打圓場:「芷蘭,你誤會了,我們沒這個意思。」
「誤會不誤會,我心裡清楚。」葉芷蘭接過她們手裡的點心,放在門邊的小桌上,「東西我收下了,人就不留了。」
說完,她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王嫂和李姐壓低的議論聲,葉芷蘭沒理,轉身回到桌邊繼續吃飯。
傍晚時分,江連城回來了。
他推開門,看見葉芷蘭正坐在桌邊看書,抬頭朝他笑了一下:「回來了?」
江連城脫下軍帽,走到她身邊坐下,手搭在她肩上:「趙軍醫來過了?」
「來過了。」葉芷蘭合上書,轉頭看他,「她說我身體不好,不適合在島上養胎,讓我回海城。」
江連城眉頭一皺:「胡說八道。」
「我也覺得她在胡說八道。」葉芷蘭靠在他肩上,「不過這人挺有意思的,一會兒說要聽胎心,一會兒又說我臉色不好,前言不搭後語。」
江連城沉默了片刻,手收緊了些:「以後她再來,你別讓她進門。」
葉芷蘭挑了挑眉:「為什麼?」
「她不是個好人。」江連城語氣很淡,但葉芷蘭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
她沒追問,只是笑了笑:「行,聽你的。」
江連城看著她,眼神有些複雜:「你不問我為什麼?」
「你不想說,我問了也沒用。」葉芷蘭站起身,走到爐子邊熱菜,「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
江連城盯著她的背影,喉結滾了滾,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起身走到她身邊,接過她手裡的鍋鏟:「我來。」
葉芷蘭沒跟他客氣,退到一邊,看著他動作利落地翻炒菜。
兩人吃完飯,江連城收拾碗筷,葉芷蘭坐在椅子上,托著下巴看他。
「江連城。」她忽然開口。
「嗯?」江連城頭也不抬。
「趙軍醫喜歡你,沈軍醫也喜歡你。」
江連城手一頓,轉頭看她,眼神很平靜:「你怎麼知道?」
「我又不瞎。」葉芷蘭笑了一聲,「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撕了。」
江連城沉默了片刻,放下碗,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抬頭看她:「我對她們沒意思。」
「我知道。」葉芷蘭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不然我也不會嫁給你。」
江連城眼神暗了暗,手搭在她膝蓋上,語氣很低:「趙軍醫以前追過我,我沒答應。後來她被分到海島衛生隊,我以為她死心了,沒想到……」
「沒想到她還惦記著你。」葉芷蘭接過話,笑得有些諷刺,「所以她看見我,恨不得讓我立刻滾回海城,好讓你繼續單著。」
江連城沒否認,只是握緊了她的手:「我不會讓她為難你。」
「不用你出面。」葉芷蘭低頭看著他,「她要是再來找茬,我自己收拾她。」
江連城盯著她,眼神有些複雜:「你……」
「我什麼?」葉芷蘭笑了笑,「你以為我是那種被人欺負了還要忍氣吞聲的人?」
江連城沒說話,只是站起身,把她抱進懷裡。
葉芷蘭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閉上了眼睛。
前世她傻,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這一世,誰想動她,她就先動誰。
夜裡,葉芷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江連城側身看著她:「怎麼了?」
「睡不著。」葉芷蘭睜開眼,轉頭看他,「你說,趙軍醫會不會繼續找我麻煩?」
「會。」江連城語氣很肯定,「但我不會讓她得逞。」
「你打算怎麼做?」
江連城沒回答,只是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你別管,交給我。」
葉芷蘭沒再問,閉上眼睛,靠在他懷裡。
她心裡清楚,前世趙軍醫能害她一次,這一世肯定還會再來。
但這一次,她不會再給她機會。
第二天一早,江連城出門前,葉芷蘭拉住他:「你今天幾點回來?」
「不確定。」江連城看著她,「怎麼了?」
「沒事。」葉芷蘭鬆開手,「我就是問問。」
江連城看了她一眼,轉身出了門。
葉芷蘭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才關上門。
她走到桌邊,從抽屜里翻出一個小本子,翻開,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前世那些害過她的人的名字。
趙軍醫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葉芷蘭拿起筆,在那個名字上畫了個圈。
她放下筆,抬頭看向窗外,眼神冷得像冰。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很急促。
葉芷蘭走過去,拉開門,看見王嫂站在門口,臉色發白,氣喘吁吁:「芷蘭,不好了,趙軍醫出事了!」
王嫂堵在門口,臉上沒血色,嘴唇上下磕著。
葉芷蘭放下搪瓷缸。「怎麼回事?」
葉芷蘭手搭在門板上,一句話沒說。
骨折。
前世那個在她產房外頭慢吞吞收拾器械、生生耽擱了一刻鐘的趙軍醫,這一世還沒來得及對她下手,自己先折了腿。
「嚴重嗎?」她開口,聲音穩得很。
「周隊長說至少躺兩三個月,這段時間她的活全得周隊長自己頂上。」王嫂拍了拍胸口。
葉芷蘭點了下頭。
王嫂見她反應淡得像在聽別人家的事,訕訕站了幾秒,嘟囔了句「你倒沉得住氣」,轉身走了。
門關上。
葉芷蘭靠著桌沿坐回去,手指搭在肚皮上,感覺孩子從裡頭拱了一下。
趙軍醫廢了,衛生隊的活全壓到了那個姓周的隊長身上。
接下來給她做產檢的人,換了。
換成一個她兩輩子都沒打過交道的陌生人。
這不一定是好事,也不一定是壞事。
只是多了一個變數。
下午兩點,門外響起兩下乾脆利落的敲門聲。
葉芷蘭起身開門。
門口站著個穿軍裝的女人,二十七八歲,個頭不高,五官清秀,扎一根馬尾辮,肩上斜挎的帆布藥箱帶子勒出一道深痕。
「我是衛生隊的周念春。」她抬手朝葉芷蘭亮了下胸牌,嗓音清利,說話像打算盤,「趙軍醫傷了,你的產檢我接手,現在方便聊一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