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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撕咬防線

2026-09-14 16:57:16 作者: 愛喝葡萄汁

  她站穩後,直奔江連城的身側,嘴唇快速開合,像是在匯報攜行藥品的基數。

  江連城只掃了一眼她遞過去的清單,點了下頭,便轉身向全船下達準備離泊的軍令。

  周念春就立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神情肅穆,眼神片刻不離他那條受過傷的右腿。

  葉芷蘭躲在冰冷的礁石背後,指甲無聲地摳進了粗糙的石縫裡。

  普通的海防巡邏,根本用不著這種全封閉式的突擊編隊,更用不著衛生隊的正職軍醫隨船出海。

  戰地急救箱、加厚止血帶、還有全員實彈配發的基數。

  這是要去打硬仗,甚至是去拼命。

  周念春在字條里說得明明白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江連城的腿傷。

  正因清楚他的弱點,她才連命都不要地跟上船,去當江連城的最後一道保險。

  葉芷蘭胸口起伏著,呼吸在晨霧裡化作一團白氣。

  突擊艇的系泊纜繩被岸上水兵解開,粗大的麻繩砸在木樁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頭艇的馬達驟然拉高了轉速,黑色的尾氣從排氣管噴薄而出,船頭高高揚起,推開層層青灰色的浪頭。

  就在此時,碼頭哨樓上的流動哨兵忽然轉過身,手裡的手電筒強光刷的一下掃向了葉芷蘭藏身的礁石堆。

  「誰在那邊?口令!」

  冰冷的喝問聲穿透柴油機聲,直接炸在岩石上。



  葉芷蘭縮在石壁陰影里,背脊緊緊貼著冷硬的石面,耳邊只有狂暴的海風和哨兵逼近的皮靴聲。

  光束擦著珊瑚礁石的稜角掃過去,在潮濕的砂地上晃出幾圈晃動的光斑。

  巡邏哨兵的皮靴踩在碎貝殼上,咔嚓作響,越來越近。

  葉芷蘭整個人貼在石壁內側的凹陷里,小腹貼著冰涼的石縫,連呼吸都收得極淺。海浪正巧拍在礁石外側,炸起半人高的浪花,水沫噼里啪啦砸在她肩頭,掩蓋了輕微的衣料摩擦動靜。

  「誰在那兒?」哨兵拉動槍栓,粗聲喝問。

  前方的突擊艇這時拉響了短促的汽笛,通訊喇叭里傳出江連城的聲音,沉而有力,穿透海霧:

  「二號樁解纜,主港通道清障,各艇注意航速,出發。」

  

  江連城的聲音讓哨兵停下腳步,轉頭朝泊位方向立正敬禮:「是!」

  腳步聲順著防波堤往回折返。

  葉芷蘭靠在礁石後面,慢慢吐出胸口憋著的氣。等柴油機的突突聲完全被海浪聲蓋過去,她才扶著濕滑的石壁站直身子。

  突擊艇已經衝進了深海,灰濛濛的海平面上只剩三道白色的尾跡,像撕開布匹留下的劃痕,轉眼便隱沒在青黑色的濃霧裡。

  葉芷蘭扯了扯被打濕的粗呢外套,避開主巡邏路線,順著來時的灌木叢,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屬區走。

  營區里還沒完全醒過來。天亮了,灰白的光線鋪在水泥路上,炊事班的煙囪冒著白煙,空氣里混著柴火灰和海腥味。

  葉芷蘭剛推開自家的木柵欄,隔壁院子的門也響了一聲。

  張大姐端著個洗臉盆出來潑水,冷水潑在黃土路上激起一片泥點。她一抬眼瞧見葉芷蘭從外面回來,鞋底全是爛泥,外套也濕了半截,趕緊甩了甩手上的水漬迎上來。

  「哎喲,小葉,這大清早的霧這麼大,你挺著肚子跑哪兒去了?海邊風硬,可經不起這麼吹。」

  葉芷蘭把被海風吹散的碎發掖到耳後,面色如常:「起早胃裡有點泛酸,出門順著路走兩步,透透氣。」

  張大姐壓低嗓門,眼睛往碼頭方向瞟過去:「剛才你聽見動靜沒?三連那邊好幾個排長半夜被緊急叫走,連迷彩服都套上了,碼頭那邊柴油機響了半宿。我家那口子昨晚就沒回屋,八成是跟著江營長出海了。」

  「聽見幾聲哨子響。」葉芷蘭隨口應著,手掌搭在腹部。

  「這回怕是不簡單。」張大姐嘆了口氣,把臉盆夾在肋下,神色有些發沉,「以往巡個邏,半天一宿就打個來回,連乾糧都不用多備。今兒一早我瞧見後勤往碼頭運整箱的壓縮餅乾和彈藥箱,連衛生隊的值班牌子都摘了。」


  葉芷蘭站在門檻邊,沒接話。

  前世大院裡那些傳言再次浮上腦海。整整三天三夜沒有音訊,特種偵察分隊在海上撞上武裝滲透的硬茬子,帶隊軍官折了腿落進暗流。

  時間一天一天地往前推,前世的死局就在眼皮底下走動。

  「小葉,你臉色不太好看,快回屋歇著。」張大姐見她不吭聲,以為她是懷相不好,勸了兩句便回了自個兒院子。

  葉芷蘭進屋,把門閂插好。屋裡還留著江連城身上的汗味和武裝帶的牛皮味。

  床頭那條軍綠色的綁腿布還卷在枕邊,那張鉛筆寫的小紙條靜靜躺在她襯衫內兜里,隨著心口的起伏微熱。

  白天的時間過得極慢。

  整座營區像被一層看不見的鐵幕罩著,平時在土路上跑跳的孩子全被家裡大人拘在屋裡,喇叭里播放的軍歌也停了。

  葉芷蘭沒有留在屋裡乾等。她打了兩桶井水,把江連城換下來的舊軍裝泡在木盆里,用硬毛刷子一下接一下地刷著衣領上的汗漬。

  到了下午,她拎著裝滿鹹菜的搪瓷缸,朝特種大隊的留守排哨所走去。

  老黑正蹲在哨所門檻上拿布擦槍,那張黑臉在陰天底下顯得更沉。見葉芷蘭過來,他手裡的通條險些掉在地上,趕忙把槍靠在牆邊站起身。

  「嫂子,你怎麼過來了?路不好走,你身子金貴,有啥事讓通信員捎句話就行。」

  葉芷蘭把手裡的搪瓷缸遞過去:「自家醃的一點芥菜絲,給你送來就飯吃。」

  老黑兩手在褲縫上搓了搓,才接過缸子,咧開嘴笑:「謝謝嫂子,炊事班這幾天燉的冬瓜連鹽都沒放夠,正缺這口。」

  葉芷蘭看著他,語氣平穩:「連城他們去哪個海區了?」

  老黑臉上的笑收住,嘴角抿成一條硬線。他往四周看了看,壓下喉嚨里的嗓音:「嫂子,部隊紀律你明白,出海的任務一個字都不能往外漏。李首長那邊親自下的封口令。」

  「我不打聽具體坐標。」葉芷蘭盯著他的眼睛,「我就問一句,帶沒帶重火力?」

  老黑眼角抽搐了一下,粗硬的指節摳在搪瓷缸邊緣。他憋了半天,含糊地吐出幾個字:「……連艇載的重機槍都掛滿了雙聯裝。」

  葉芷蘭心底沉了下去。

  連這種重武器都架上了,根本不是常規盤查,是直接去撕咬防線的。

  「周隊長也去了。」葉芷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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