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的壓迫感落在包廂里,賀宗晏的目光落在傅臨川身上,像壓了一層霜。
包廂里的喧鬧一點點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察覺到氣氛不對,目光慢慢聚集了過來。
賀宗晏這才不緊不慢開口。
「當年宋小姐在雪天凍了一下午,受的難處是實打實的。如果只是一句年紀小就能輕輕揭過,那這世上就沒有那麼多過不去的坎了。
我相信傅總一定和那些犯了錯還裝糊塗的人不一樣,不至於連這點擔當都沒有。」
一旁的同事們神色微變,都能看出來賀宗晏這是在暗裡為宋瀅撐腰,包括宋瀅也沒料到他會在這種時候站出來替自己說話。
而賀宗晏的目光從始至終一直落在傅臨川身上,像在等他接話。
傅臨川看著他平靜無波的眼神,明明什麼也沒有,可越是這樣,越覺得自己被夾住,退無可退。
周圍人的目光像石頭壓在欣賞,賀宗晏話都說到這兒了,他沒法再裝糊塗。
沉默片刻,她看著宋瀅,低聲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當年的事,對不起。」
宋瀅沒作聲,也沒回應,
顧璇反應快,給同工作室的同事使了個眼色,「都是一家人,這點小事道過歉就算翻篇了。」
那幾個同事跟著接話,把這茬翻了過去。
「是啊是啊,宋瀅現在過得也挺好,結婚了還有老公疼著,以前那些糟心事也不用再事事揪著不放了。」
「對啊,都是一家人,過去的事也沒必要再提了。」
賀宗晏抿了口酒,放下,繼續說:
「過去事確實不必反覆再提,相信宋小姐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能在門口苦等的人。這次棲雲谷項目的方案闡述,她的能力和為人處事有目共睹,值得所有人認可。」
宋瀅心裡佩服賀宗晏這不動聲色轉移話題的能力。
雖說裝不熟,但該做的面子工程不能忘。
她轉頭看向他,「多謝賀先生的誇獎,功勞是大家的,我不能獨享。」
賀宗晏唇角微彎,看她的眼神柔和了不少,比方才施壓傅臨川時多了溫度。
「宋小姐謙虛。」
傅臨川的目光沒在宋瀅臉上移開,看著她面對賀宗晏的好臉色,再對比對和自己的疏離,心口像堵了一團悶火。
想到剛剛被賀宗晏逼著低頭道歉,不甘一股腦往上涌,也不知是出於男人的占有欲還是其他,總隱約覺得賀宗晏對他像是有著敵意。
或許是酒勁上腦,開口的話帶上了刺。
「賀先生跟宋瀅認識沒多久吧?」
「確實不久。」
傅臨川心裡生出幾分優越感。
「我和她認識十年,最是了解她的性子,這次參與棲雲谷項目如果有不道之處,還請您多擔待。」
賀宗晏神色淡淡:「認識一個人,從不在時間長短,如果十年時間都看不見她的堅韌和閃光點,再久的相識也不過是浮於表面。」
這話直接戳中傅臨川要害,他語氣更沖了些。
「賀先生這話未免太武斷,十年朝夕相處,我見過宋瀅太多旁人看不到的樣子,自然比只見過幾次的人更了解她。」
他這話說得直白,宋瀅聽著桌子下的手不自覺蜷起。
賀宗晏注意到她的不適,原來平和的語氣瞬間冷了幾個度。
「宋小姐靠自己拼出了成績,傅總身為家人不為她的進步高興,反倒總拿舊事說事。一味否定她現在的成就,這算不上了解,只能說是帶著偏見。
不過宋小姐現在既然已經結婚,有了新家庭,自然有丈夫和身邊人去懂她,體恤她,傅總倒也不必費心思再去評判。」
賀宗晏這番話殺傷力太大,傅臨川臉青一陣白一陣,心裡起了火還想爭辯。
可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旁邊的顧璇按下。
她手在桌子底下攔著傅臨川,「賀先生說得對,臨川也是心急了些,您別介意。」
傅臨川也回了神。
賀宗晏身份擺在那裡,心裡再多不爽也只能忍住,他剛才也不知道被什麼沖昏頭腦,居然真和賀宗晏爭上了。
他餘光觀察著賀宗晏眼神,他一如往常,好似並沒有把他放在眼裡,心頭鬆了口氣之餘更多的是憋屈。
卡在喉嚨里的半截話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心裡堵得再悶卻也無可奈何。
宋瀅看到傅臨川憋了一肚子氣無處使的臉色,別提多暢快。
想到剛剛賀宗晏為她辯駁說的話,雖說那些只是為了回懟占據上風的隨口一說,心裡卻多少還是感動。
她小腿裝不經意晃了下,見他看過來後,放在桌子下的手悄悄豎起大拇指,對他比了個贊。
賀宗晏看見她的小動作,嘴角壓了壓,拿起酒杯輕輕碰了下桌沿,清脆一響,算是回應。
桌上依舊是一派祥和。
隔壁桌的幾位同事並沒察覺這裡的暗流涌動,還湊過來跟賀宗晏敬酒。
「賀先生,今天您能賞臉過來,是我們莫大的榮幸,後續項目推進,還得仰仗您多多指點提攜。」
賀宗晏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棲雲谷項目離不開各位的付出,後續無論定下哪個方案,都離不開各位的配合,相信未來值得期待。」
他身份擺在那裡,這話一出,大家開始輪番過來敬酒。
酒過三巡,話題越聊越放開。
大家都喝微醺了,話題不知道怎麼就落到了宋瀅身上。
「宋瀅,你老公到底是誰啊,藏得也太神秘了。」
「就是啊,你今天必須得給我們透露一下。」
宋瀅飛快瞥了一眼賀宗晏,又迅速收回。
「就普通人,兩個眼睛一個鼻子,沒什麼好奇的。」
「你那神仙老公還叫普通人,也太謙虛了,還要不要我們活了?」
傅臨川聽著滿桌人七嘴八舌夸宋瀅的老公,臉色沉得要滴水。
從知道宋瀅結婚那天起,這事就像根刺扎在他心裡。
現在所有人當著他的面,一口一個「她老公」、「她老公」,每一句都在提醒他,宋瀅已經嫁給了別人。
他端起酒杯,仰頭灌了一口。
酒液燒過喉嚨,可心口那股悶氣一點沒散。
賀宗晏剛才那番話還壓在他頭上,要是這時候跳出來說些不中聽的,等於當面駁賀宗晏的面子。
他只能忍著,又灌了一口酒。
旁邊,顧璇看著傅臨川一臉黯然,又看向話題中心的宋瀅。
大家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已經沒人記得這是傅臨川為她準備的慶祝宴,真是讓她一人出盡了風頭。
她深呼吸,硬扯出一個笑,「是啊宋瀅,你結婚的事連臨川和家裡都瞞著,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不管對方是好是壞,是驢子還是馬,總得帶過來給家裡瞧瞧,不能一直藏著不讓見吧。」
宋瀅聽著她話里的陰陽,不以為意。
正想回過去,賀宗晏突然插話,「我倒是不知道宋小姐什麼時候結了婚。」
這話一出,那些同事哪裡還管顧璇話里話外的意思,立刻來了精神。
「賀先生您還不知道吧,宋瀅結婚有一陣子了,他們夫妻兩個人感情特別好。」
賀宗晏看向宋瀅,眼尾一揚,「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