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春心裡納悶，右邊這條道是餐廳的會議區，專供客人私下談話，很少會有人主動往這邊繞。
他提醒，「先生，往這邊繞遠了。」
賀宗晏步子不停，「走這邊。」
他不敢多問，只能跟上。
一圈繞完快走到電梯口時，前面一個包廂門打開，傅臨川正從裡面出來。
傅臨川臉色不太好看。
剛才他被經理告知今晚的帳已經掛在賀宗晏名下，這場飯大家都知道是他組局請客，接過現在帳被賀宗晏結了，這不等於駁了他的面子。
他正憋著一口氣，現在碰上賀宗晏，卻也只能壓著心裡的不痛快，強撐體面。
「賀總要走了？」
「嗯。」
「我送您。」
傅臨川送賀宗晏到樓下，銀色勞斯萊斯等在門口，阿春上前拉開了車門。
見他快要上車，傅臨川終究咽不下被截胡的氣，「賀先生，今晚說好是我做東，您把帳結了，不太合適。」
賀宗晏看了他一眼，淡淡的，「一頓飯而已。傅總下午又是費心準備咖啡甜品，又是全程張羅飯局，我結個帳，算不上什麼。」
傅臨川心口的氣更堵了，目光不經意往下一掃，落在賀宗晏垂落的左手。
燈光掃過，低調精緻的素圈男戒箍在無名指根。
傅臨川瞳孔一縮，腦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總覺得這個解釋款式眼熟，像是前不久在哪見過。
賀宗晏察覺到他的目光，非但沒有遮掩，反而轉了轉手指，任由他打量。
「傅總還有事？」他問。
傅臨川收回目光，想到飯桌上他和宋瀅的互動，到底沒忍住。
「前不久聽說賀先生已經結婚，一直沒來得及道賀。」
「傅總有心了。」
「想來賀先生和太太感情一定很好。」傅臨川笑意不達眼底，「既然已經成了家，有些事自然該避嫌，您說呢。」
「傅總說得有道理。」
賀宗晏看著傅臨川，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我太太管得嚴，朝三暮四、隨便毀婚約這種事，我做不出來。」
他這句話，等於把傅臨川當初和宋瀅訂著婚，卻和顧璇攪在一起那點事翻到了明面上。
傅臨川臉色僵了。
「賀總說的是。不管怎麼說，我和宋瀅畢竟算是一家人，她現在也結了婚，有些事我也會提醒她，免得惹人閒話。」
「確實該注意分寸。傅總既然也知道宋小姐已經結了婚有了新家，那她的事自然有她丈夫去操心，傅總也不必費這個心。」
傅臨川臉色發緊。
賀宗晏沒給他緩的機會，「何況傅總和顧小姐婚期將近，自己的婚事還沒辦利索，就急著去提醒別人家的太太注意分寸，這話說出去不太站得住。」
他收回視線：「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
傅臨川站在原地，看著賀宗晏上車。
銀色勞斯萊斯緩緩駛離，尾燈一點一點消失在路口。
他在原地半天沒說出話，直到顧璇的電話把他思緒拉回。
他應了兩句，掛了電話往樓上走。
電梯到達三樓，在快到包廂門口時候，他停住了。
走廊盡頭，宋瀅背對著他，靠在窗邊打電話，雖然聽不清內容，但整個人肉眼可見放鬆，嘴角也輕輕上揚。
傅臨川站在陰影里看著她。
今晚飯桌上，她對每一個同事都含著笑，對賀宗晏更是尊重，可他今天做了那麼多，到頭來她連一個正眼都沒給他。
賀宗晏那句話還在他耳邊迴響——「她的事，自然有她丈夫去操心。」
他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越積越堵。
宋瀅掛斷電話往回走，看到走廊那頭的傅臨川，她腳步頓了一下下意識想繞開。
傅臨川看著她避之不及的樣子，再想到剛才在賀宗晏那兒憋的一肚子氣，酒意頂上來。
他走過去攔在她面前。
站得近了，他忽然聞到一股很淡的味道。
若有若無的香味跟賀宗晏身上的一模一樣。
他腦子嗡了一下，盯著她：「你跟賀宗晏什麼關係。」
宋瀅以為他看出了什麼，但面上還撐著鎮定：「我和賀宗晏能有什麼關係。退一步說，就算和他真有關係，也跟你沒關係。」
「跟我沒關係？」
傅臨川情緒翻上來，惱了，「宋瀅，你已經結婚了還管不住自己嗎？你就這麼缺男人？」
宋瀅臉色沉下來，「你在說什麼。」
「我說錯了嗎？」
傅臨川往前逼了一步，酒意上頭，話已經收不住了，「你已經結了婚還想著賀宗晏？他是什麼人，你是什麼身份，你配得上他嗎？」
宋瀅眼底一點一點冷下去。
傅臨川話越說越沖，「你當初和我賭氣隨便找了個男人結婚，現在還惦記上了賀宗晏，覺得人家幫你說了兩句話就自以為是他看上你了？
怎麼，是覺得你那個老公不中用，滿足不了你，就把主意打到別人身上了？你想去高攀賀宗晏，有沒有掂量掂量自己是什麼身份。」
他面目偏激，完全沒意識到這話有多刻薄傷人。
「你說夠了沒有。」
宋瀅冷眼看他，「你思想齷齪，不代表所有人都跟你一樣。下午送咖啡晚上請客，裝得一副情深意重的樣子，這就裝不下去了？」
「傅臨川，那天晚上你把我鎖在房間裡，踩碎錄像帶逼我離婚的時候，你就該知道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了。」
「那天晚上是你自己要跳的，你不跳後面那些事根本不會發生。」
宋瀅沒想到他能夠這麼不要臉。
「我不跳，等著被你關一輩子嗎？」
「我沒想關你。」
「那你想幹什麼，讓我離婚回傅家，繼續像從前一樣圍著你轉嗎？」
宋瀅冷下來：「做人不能這麼自私。」
她要走，傅臨川下意識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鬆開。」
傅臨川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宋瀅用力一甩，把手抽了回來，「傅臨川，從今天起，別再碰我。」
……
飯局散了，大家陸陸續續往外走。
顧璇喝得有點多，靠在傅臨川身上走路都有些晃。
宋瀅沒看他們，跟幾個同事告別後，往門口走。
傅臨川被顧璇靠著，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宋瀅的背影上。
「宋瀅，我送你回去。」
宋瀅回頭看他，「不用了，多謝傅總。顧小姐喝多了，傅總還是先送她回去。」
傅臨川還想說什麼，餐廳經理走了過來。
「賀先生交代了，天色太晚，幾位女士回家不安全，特意安排了司機送各位回去。」
門外停了一排豪車，整整齊齊。
「賀先生也太周到了吧！」
「我以後要是嫁人，就找賀先生這樣的。」
傅臨川看著那排車，手攥拳。
他今晚做了那麼多，到頭來全被賀宗晏這一手壓了下去。
顧璇還靠在他肩上，聲音軟軟的：「臨川，我們走吧。」
傅臨川看了宋瀅一眼，帶著顧璇上了車，先走了。
剩下的同事們三三兩兩地被引上車，餐廳經理最後走到宋瀅身邊，「宋小姐，這邊請。」
宋瀅跟著經理往停在最後面那輛車走。
經過時看了一眼駕駛位。
阿春朝她微微點頭。
她心裡隱約猜到了什麼，直到拉開了后座門。
賀宗晏頭靠在座椅上，眉目松著，像是剛歇了沒多久。
聽到動靜，他睜眼看來，「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