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瀅彎腰坐進車。
「我還以為你早就回去了。」
「沒走，散散酒氣。」
賀宗晏嗓音帶著酒後發沉的磁性。
他鼻尖動了下，眸光掃過宋瀅臉頰，「喝酒了？」
「嗯，後面又喝了一點。」
宋瀅扯了扯領口，湊近聞了聞，「味道很重嗎？」
「還好。」賀宗晏說。
宋瀅鬆了口氣，想著剛剛也就喝了幾口，不多。
比起他今晚的來者不拒，實在算不得什麼。
剛才那麼多人輪著敬酒，他幾乎沒怎麼推，看著都替他的胃難受。
她道：「其實你不用喝那麼多的，按你的身份，就算不喝也沒人敢說什麼。」
賀宗晏笑，「都那樣誇我了，當然得喝。」
宋瀅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同事誇她「老公」的那些話。
「他們也不知道那就是你，都是客套話而已。」
賀宗晏沒接話，手忽然覆在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握住。
宋瀅頓了下，回頭看去，撞進賀宗晏幽深無底的眼眸里。
「有沒有想過，公開我們結婚的事？」他突然開口問。
宋瀅一愣，「公開我們結婚的事？」
「嗯。」
賀宗晏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原本他是打算循序漸進，慢慢等她心甘情願，可從她瞞著他去找傅臨川那晚開始，想公開的念頭就冒了出來。
尤其是今晚，聽到那些人誇她和「老公」感情恩愛，可他這個正牌老公卻只能幹看著，這種沒名分的感覺燥得慌。
他不想再藏了。
他想要所有人知道，他是宋瀅的丈夫，想要那些妄圖覬覦她的人，趁早斷了心思。
公開？
宋瀅低頭看著交握的手，一時沒說出話，
她還記得他們的約定，要瞞著結婚的事，雖然不清楚當初賀宗晏這麼做的理由，但她當時也因為答應葉秀珍，所以也並不反對。
可現在，他又提出想要公開。
一旦公開，她是賀宗晏妻子的身份會人盡皆知。
從前那些刁難輕視過她的人，包括傅臨川在內，也會因為她背後站著賀宗晏，心生忌憚，對她客氣三分。
她的工作室，往後的資源人脈什麼都不會缺，怎麼想都是百利無一害的選擇。
這個誘惑太大了，大道她幾乎就要脫口答應。
胸腔里的心臟跳得飛快，宋瀅不知道是因為車裡悶，還是酒勁上頭，腦子一陣陣發脹。
她抽出手，降下車窗。
夜風灌進來，涼意打在臉上，吹起額前細碎的劉海，也拂去了心頭那點被誘惑裹脅的混沌。
她清醒了一些。
再回頭看向賀宗晏時，眼底只剩堅定的清亮。
「可以再給我一些時間嗎？」她說。
「是因為之前答應葉秀珍的承諾？」賀宗晏問。
「不是。」
宋瀅說：「棲雲谷項目的立項終審結果還沒公布，這個項目工作室所有人熬了大半個月，每個人都想把它拿下做好。」
「我不能這麼自私。」
她頓了下，重新組織好語言，把心底話托盤而出。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人言可畏。如果現在公開我們的婚姻，我的所有努力、成果，都會和你綁在一起，他們會覺得我是靠你進的周老工作室。」
「項目如果成功拿下，他們會說我走了你的後門，所有人的心血都會變成我攀附你的證據。
如果沒拿下，又會說我空有賀宗晏妻子的身份，卻能力平平丟盡了你的臉面，靠著這座大山手握頂級資源卻一事無成。」
無論輸贏，結局都是一樣。
所有人的心血和努力，都會因為賀宗晏妻子這個身份，變得一文不值。
榮譽會歸功於關係戶，落敗則會淪為笑柄。
光是腦補出那些誹謗謠言，宋瀅都覺得喘不上氣。
賀宗晏靜靜聽著，目光沒從她臉上移開。
他見過太多趨炎附勢的人。
但凡能沾到他半點關係的人，恨不得昭告全世界借著他的名頭謀利，讓所有人都知曉自己背靠大樹。
唯獨宋瀅，什麼都往自己肩上扛。
他說不上來是到底是心疼多些，還是自豪多些。
宋瀅被他看得心頭髮緊。
他們這段交易婚姻里，始終是他包容遷就她，這是她第一次拒絕他的要求。
宋瀅怕他生氣不同意，可她還是不願妥協。
她不想在未來的日子裡，所有人提起宋瀅，第一反應永遠只是賀宗晏的太太。
宋瀅想要為自己再爭取一次，手不自覺抓住它胳膊，急了些。
「賀宗晏，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我的工作室已經在籌備了，你再給我三個月好不好？」
三個月之內，她一定會拿出成績證明自己，讓所有人都看見，她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的能力。
她抓著他的胳膊力道有點緊，小臉執著，生怕他不同意。
賀宗晏低頭看著她的手，心早就軟了。他何嘗不懂她心底所想，今天這事是他心急了些，問出口就後悔了。
可他偏偏就想看看，她會不會換個方式開口。
比如，軟一點或者，撒個嬌。
心裡已經預設了各種可能，她要是輕聲細語地跟他商量，語氣放軟一點，叫他一聲「宗晏」，或者再做點別的，怕是命都能給她。
他看著宋瀅，等著。
宋瀅確實開口了。
她鬆開了他的胳膊，從包里翻出手機，劃了兩下，翻出一個文檔舉到他面前。
「你看，這是我前期做的市場調研，等棲雲谷項目落地之後，我打算把這個作為公示的主打方向，中期再……」
她滔滔不絕，把手機舉到他鼻子底下，一邊劃屏幕一邊講。
賀宗晏看著她眼睛裡那點亮光，恨不得當場就把職業規劃講出來給他聽。
他預想中的軟言軟語一個字都沒等到，等了半天，就等來了一份項目計劃書。
他等撒嬌等了半天，結果人家壓根沒往那個方向想。
也是忘了，宋瀅不是那種會靠撒嬌拿到東西的人。
賀宗晏那點擺姿態拿喬的心思全沒了。
本來還盤算著要怎麼拿捏她一下，結果她一份項目規劃拍下來，他連一個回合都沒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