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那瘋子帶著柴刀逃進山了,他臨走前還放了火!」
公社辦事員撞開院門,半邊眉毛被火燎得捲曲,手裡捏著那張焦黑紙片。
紙片上的血色字跡被火光映亮。
你們誰也別想進大學。
「他不是逃命,他是要拉人陪葬。」
趙陽抓起棉襖往外走,剛傳來的高考喜訊還壓在桌上,院外卻已響起急促的銅鑼聲。
陳主任帶著十幾個人衝進巷口。
「各家關門,婦女孩子不許出村,民兵跟我進山!」
「我跟你們去。」
竇桂英一把拽住趙陽,「他手裡有刀,你逞什麼能!」
「娘,他最恨的人是我,我不去,他還會回來。」
趙陽看向趙夢夢幾人,「把孩子看好,再把舉報信、清單和老會計的口供收在一起,誰敲門都別開。」
沈清臉色發白,「你一定要回來。」
「會的。」
趙陽只說了兩個字,轉身衝進沉沉夜色。
李大炮、張小羊和趙一鳴已經等在村口,三人手裡分別拿著木棍和繩索。
李大炮咬牙罵道:「這狗東西害咱們一次不夠,還想毀了所有人的前程!」
「他返城名額落空以後,一直認為是陽哥斷了他的路。」
趙一鳴喘著粗氣開口,「後來陽哥揭穿劉大腦袋的算計,他便徹底恨上了咱們。」
張小羊捏緊木棍,「所以舉報高考資格是假,古董才是真正的殺招?」
「都是真的。」
趙陽踏進結霜的山路,目光落在一串凌亂腳印上。
「他先讓劉大腦袋拖住咱們,再用舉報信毀掉高考資格,如果舉報失敗,私藏古董就能把全家拖下水。」
李大炮後背發冷,「那他留下詛咒是什麼意思?」
「說明他還有後手。」
山風穿過枯林,火把被吹得左右搖晃,前方腳印忽然轉向一條狹窄山溝。
陳主任抬手示意眾人散開。
「腳印還新,他跑不遠!」
趙陽卻蹲下身,捻起腳印邊緣的凍土。
「別追,腳印是假的。」
「這明明是剛踩出來的!」
「腳尖朝前,泥土卻堆在後面,這是有人倒著走留下的。」
眾人臉色驟變,隊伍最前方的民兵急忙停步。
下一刻,一根繃緊的藤條從雪下彈起,拴著的尖木橫掃而出。
「小羊趴下!」
李大炮猛地撲向張小羊,尖木擦著他的肩臂砸過,棉襖瞬間裂開,鮮血順著手腕滴進雪裡。
「大炮!」
張小羊扶住他,聲音都變了調。
「死不了,別鬼叫。」
李大炮疼得嘴唇發白,仍死死擋在張小羊身前。
陳主任盯著那排削尖的木刺,額頭滲出冷汗,「如果剛才繼續往前,至少要躺下三個人。」
「他故意留下腳印,就是想把搜捕隊引進陷阱。」
趙一鳴急聲道:「那他已經跑遠了!」
「不,他沒那麼快。」
趙陽看向山脊,「他燒掉線索,卻特意留下詛咒,說明他不甘心只逃走,他還想親眼看見咱們倒霉。」
這場追捕從一開始就錯了。
落魄知青不是慌不擇路,而是在等搜捕隊被假腳印拖住。
陳主任臉色鐵青,「附近能藏人的地方有三個,護林棚、石灰窯和老知青點。」
「護林棚有人值守,石灰窯四面漏風,他不會選。」
趙陽站起身,「去廢棄知青點。」
村里,院門已經被木槓頂死。
竇桂英抱著最小的孩子坐在炕邊,趙夢夢將高考名單塞進衣襟,沈清和薑茶則把舉報信與物證逐一包好。
「娘,外面有人!」
薑茶聽見牆外的碎響,手指頓時僵住。
趙夢夢抄起菜刀擋在門前,「誰?」
院外沉默片刻,隨後響起趙山河的聲音。
「是我,公社讓我帶人守著趙家。」
幾人剛鬆一口氣,後窗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沈清掀開窗邊的布簾,只見窗台上躺著一團燒焦的紙。
紙里包著半截鉛筆,正是王萍萍在舊糧倉外遺失的那一支。
趙夢夢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他來過家裡。」
「不是剛才。」
竇桂英盯著紙上的霜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是提前放下的,他早就算好被揭穿以後會有人進山。」
薑茶顫聲道:「那趙陽他們追的,會不會又是假線索?」
與此同時,趙陽一行人已經越過山脊。
廢棄知青點隱藏在兩片枯林之間,塌了一半的院牆後沒有燈火,雪地上也看不見腳印。
張小羊壓低聲音,「沒人來過。」
「不對。」
趙陽摸了摸牆根,指尖沾上一層尚未凍硬的泥。
院內沒有腳印,是因為對方踩著石塊進去,又把石塊上的積雪重新蓋好。
「他就在裡面。」
陳主任揮手讓民兵包圍院牆,衝著黑暗厲聲開口。
「你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出來!」
屋裡沒有回應。
李大炮捂著流血的胳膊,沖門口罵道:「敢害人不敢露頭,你返不了城,是你自己心術不正!」
「你懂什麼!」
一聲嘶吼突然從破屋內炸開。
「名額本來就是我的,是趙陽害了我,是你們所有人搶走了我的活路!」
趙陽盯緊漆黑的門縫,「劉大腦袋已經倒了,你答應他的算計也全部敗露,現在交代清楚,還能少害幾個人。」
「少拿這種話騙我!」
「你燒了證據,卻燒不掉老會計的口供,更燒不掉王萍萍聽見的爭吵。」
屋裡呼吸陡然急促。
「她聽見了多少?」
「足夠證明舉報信、廢品站和趙家後窗都與你有關。」
短暫的死寂後,裡面忽然傳出癲狂大笑。
「趙陽,你以為考了公社第一,就真能進大學?」
眾人神情驟緊。
破門突然被踹開,一道黑影從屋內衝出。
民兵立刻圍攏,落魄知青卻一把拽過牆角的張小羊,鋒利柴刀狠狠壓上他的脖子。
李大炮不顧傷口撲上前,卻被趙陽抬手攔住。
「都別動!」
落魄知青雙眼通紅,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隻沾滿泥水的牛皮信封。
「真正的舉報材料不在鎮上,這裡面裝著能讓趙陽全家永遠翻不了身的東西!」
柴刀割破張小羊的皮膚,鮮血沿著刀鋒緩緩滴落。
落魄知青盯著趙陽,嘴角扯出扭曲的笑。
「現在跪下,不然我先殺他,再燒了你們最後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