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你家的古董已經查出來了，現在再有人咬死你投機倒把，你連高考資格都保不住！」
陳主任把青銅小鼎重重放在桌上，門外站滿檢查組的人，趙陽身後的趙夢夢幾人臉色全白了。
「古董是山里挖出來的，金條也早有去向記錄，你們若不信，可以逐項核查。」
趙陽盯著桌上的匿名紙條，聲音不高，手背卻繃起青筋。
真正危險的從來不是這隻鼎，而是藏在劉大腦袋背後的人。
對方知道木箱的位置，能調動廢品站老頭，還能搶在所有人前面遞出舉報信。
若不能把此人揪出來，今天是古董，明天便可能是高考成績和全家人的命。
「記錄需要時間核實，在結果出來前，你不許離開鎮上。」
「可以，但我要看那半張紙。」
陳主任猶豫片刻，將匿名紙條和廢品站找到的殘紙推了過去。
趙陽逐字看完，目光落在幾個略微上挑的筆畫上。
這筆跡，他見過。
「鎮辦公室的文書，當初我揭穿他私扣公糧，他一直記恨我。」
李大炮猛地站起來，「那還等什麼，肯定是這個狗東西給劉大腦袋出主意！」
「別急著下結論，先去問清楚。」
眾人趕到鎮辦公室時，那名文書正在整理材料，看見趙陽進門，他的手明顯停了一下。
「你來幹什麼？」
「這張紙是不是你寫的？」
趙陽把殘紙拍在桌面上，對方只看了一眼，臉色便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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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有些相似，就能說是我寫的？」
「你跟我有仇，也知道檢查組的辦事流程，更有機會接觸廢品站的人。」
「趙陽，誣陷幹部是什麼後果，你應該清楚！」
文書猛然起身，隨後從抽屜里拿出值班記錄和一摞蓋章文件。
「舉報信送到公社的那天，我在縣裡遞交材料，汽車站和招待所都有人見過我。」
陳主任檢查完證明，臉色越來越難看。
時間、地點和證人全對得上，他根本不可能趕回鎮上安排這一切。
張小羊攥緊拳頭，「難道有人故意模仿他的字？」
文書冷笑一聲，「你們得罪的人多了，別什麼髒水都往我身上潑。」
線索頃刻斷掉，屋裡只剩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趙陽拿回殘紙，心底的危機感反而更重。
對方故意留下相似筆跡，就是想讓他們撲錯方向。
他們查文書的時候，真正的軍師已經有足夠時間毀掉證據。
「一鳴，你怎麼了？」
趙陽轉頭時，發現趙一鳴一直盯著紙上那句承諾，神色有些發怔。
「我想起一件舊事。」
趙一鳴接過紙，指向「一分不少」四個字。
「幾年前劉大腦袋堵過一個返城知青，那人不但沒挨打，後來還跟劉家親戚來往。」
「你確定？」
「確定，當時那知青說過一句話，答應的東西一分不能少。」
趙一鳴呼吸急促起來，「這句話的停頓和紙上一模一樣，而且他曾幫別人代寫家書，模仿筆跡很有一套。」
趙陽眼神驟然一冷，「他和劉大腦袋是什麼關係？」
「拐著彎的表親，聽說返城沒成，這些年窮得連飯都快吃不上了。」
陳主任立即叫人查住處，眾人很快在鎮西找到那名落魄知青。
破屋裡滿是廢紙，牆邊還擺著半瓶墨水。
那人見到趙陽，臉上沒有慌亂，反而露出一絲譏諷。
「你們總算查到我了。」
張小羊衝上去揪住他的衣領，「舉報信是不是你寫的？」
「不是。」
「屋裡有紙有墨，你還敢嘴硬？」
「會寫字就是罪，那鎮上的老師是不是都該抓起來？」
落魄知青掙開張小羊，從床下拖出一個布包，裡面正是同樣的信紙和一支鋼筆。
「你們要找的是這些吧，可惜都是別人塞進來的。」
檢查組的人當場取樣比對，結果卻讓所有人心頭一沉。
信紙顏色看著相同，紋路卻差了一層，鋼筆寫出的墨跡也比殘紙更深。
所謂物證，全是仿品。
「趙陽，你想讓我替誰頂罪？」
落魄知青盯著趙陽，嘴角緩緩揚起。
「沒有真憑實據，就別來壞我的名聲。」
李大炮氣得一腳踹翻板凳，「除了你還能有誰？」
「住手！」
趙陽喝住李大炮，目光掃過屋內每個角落。
這個人太鎮定了，甚至提前備好了能夠自證清白的假物證。
若他真是幕後軍師，這場對峙也在他的算計之中。
可他們沒有口供，更沒有能定罪的東西。
眾人回到趙家時，天色已經擦黑。
桌上的習題無人翻動，竇桂英守著幾個孩子，趙夢夢和薑茶不斷核對檢查組留下的清單。
王萍萍坐在油燈旁，手裡的鉛筆遲遲沒有落下。
「萍萍，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趙陽發現她一直在寫「一分不少」幾個字。
「這句話，我聽過。」
王萍萍臉色發白，猛地抬起頭。
「高考前我來找大炮做習題，路過舊糧倉時，聽見裡面有人爭吵。」
李大炮急忙追問，「說了什麼？」
「一個人說事成以後必須送他返城，另一個人說劉大腦袋已經倒了，答應的東西未必拿得到。」
王萍萍用力攥住鉛筆，指節失去血色。
「我當時只想著考試，沒有細聽，可剛才做填空題時，我想起那人還說了廢品站和趙家後窗。」
屋內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
趙陽壓住翻湧的情緒，「你能認出聲音嗎？」
「能，就是今天那個知青，他說話時總愛咬重最後一個字。」
「還有誰聽見了？」
「守糧倉的老會計，他當時咳了一聲，那兩個人才離開。」
陳主任立即派人去找老會計，不到半個時辰，口供便送了回來。
老會計不僅聽見了爭吵，還看見落魄知青把一張紙交給劉大腦袋的親戚。
死局終於裂開一道口子。
「現在證人和口供都有了，立刻抓人！」
陳主任一聲令下，檢查組的人轉身便往外沖。
院門卻在此時被人猛然撞開，一名公社辦事員舉著幾張名單，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高考預評分下來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辦事員展開名單，激動得聲音發顫。
「趙陽名列公社第一，趙夢夢、薑茶、沈清和趙一鳴全在前列！」
院外先是死寂，下一刻便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趙陽看著那張名單，胸口積壓兩世的悔恨終於鬆動了一瞬。
可他沒有沉浸太久，因為去抓人的檢查員突然沖回院內。
「不好了，那知青跑了！」
「屋裡的紙全被燒了，只剩下這個！」
一張焦黑紙片被遞到趙陽手中，上面只剩半行扭曲的字。
你們誰也別想進大學。
趙陽捏著紙片，抬頭望向沉沉夜色。
真正的最後一擊，已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