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月沉默了一瞬。而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還真是個無情的男人。」
「也罷,既然你要走,我也不攔著你。」
但說到這裡,她卻是忽然話風一轉:
「不過……」
「現在的你,可不一定能擺脫我哦。」
「嗯?」蘇命聞言眉頭一蹙:「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應該比我清楚。」
這話瞬間讓蘇命陷入沉思。
現在的自己?
如果說自己和以前有什麼區別的話,那便是自己因為破界修為受損的事情。
但奇怪的是,這件事只有自己知道。
而且他還以死神塔遮掩了氣息,按理說,沒人能看穿他的情況才對。
可如果幽月能看穿死神塔的遮掩的話,那她的可怕程度,就要另當別論了。
「你想做什麼。」回過神的蘇命卻依舊保持了平靜,沉聲發問。
話到這裡,幽月也算是徹底卸下了偽裝。
喃喃低語道:
「我已經無聊太久了。你的到來,倒是讓我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她往前邁了一步,仰起臉看著蘇命。
「這樣吧……不管你要做什麼,繼續帶著我。」
蘇命眉頭微動。
「放心,我不會給你拖後腿。」幽月說著笑盈盈補充道:「而且在外人面前,我還可以讓你享受一下被我照顧的感覺。」
「這個條件,不過分吧?」
「我憑什麼信你?」然而即便幽月已經將話說到這個地步,蘇命依舊保持著謹慎。
「呵呵……」聽到這話的幽月卻是沒有回答,只是發出一聲銀鈴般的笑聲。
緊接著袖袍輕揮,下一刻。
天昏地暗。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瞬間褪去顏色。
……
未知之地,虛空之中,兩道身影並肩而立。
周圍,四面八方皆是深邃到近乎凝固的黑暗。
唯獨遠處,一片浩瀚的星海緩緩旋轉,像是亘古便沉默在那裡的巨獸,吞吐著幽藍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有的璀璨如新生的太陽,有的已經黯淡到近乎熄滅,億萬年歲月在它們身上留下的痕跡,此刻都濃縮成了這一片無聲的畫卷。
蘇命負手而立,目光落在星海深處,久久沒有移開。
「這就是修直所在的星海?」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幽月,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幽月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彎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沒錯,就是這裡。他是那片星海超脫,也是整個星海最強的存在。」
說著,她頓了頓,語氣不自覺地沉了幾分。
「我雖然不知道你和他之間有什麼恩怨,但我奉勸你一句,就是超脫,也不敢擅自闖入那片星海與之為敵。」
她轉過頭,直直地看著蘇命的眼睛。
「更別說現在的你。所以,就算有什麼想法,都老老實實先憋著吧。」
蘇命緩緩收回目光,搖了搖頭,低語道:
「放心吧,我不傻。」
幽月盯著他看了兩息,似乎在判斷這句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
片刻後,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底閃過一抹興味。
「不過,你若是和修直有仇的話,我倒是可以推薦你一個去處。」
蘇命眉頭微動。
「嗯?」
「數千萬年前,修直曾對一股勢力發起了滅絕式的打擊。」
「只可惜,那處星海的超脫雖然已經死去,但其意志猶在。因此,修直也不敢全力出手,這才讓那股勢力存續到現在。」
「但即便如此,修直還是派了無數人日夜圍殺他們。如果你想對付修直,或者讓他不舒服的話,壞了他的好事,這顯然是最好的選擇。」
蘇命眼底掠過一抹幽光。
「哦?在什麼地方。」
「亂域。」
幽月吐出兩個字,而後話鋒一轉。
「不過在這之前,我還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蘇命側目看她。
「什麼事。」
「我要去一趟天使族的族地。」
蘇命的眼睛微微一眯,原本鬆弛的肩背線條幾乎不可察覺地繃緊了一瞬。
「你想做什麼?」
「放心,我不會亂來。」
幽月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一道淡淡的光痕隨之浮現,又很快消散。
「只是有點小私事要處理。而且,你現在的情況,真去了亂域,也未必能起到毀滅性的作用。」
她說著,眼中笑意更深了幾分,帶著一種篤定的意味。
「隨我去一趟天使族,或許我還有辦法讓你恢復得更快呢。」
蘇命沉默片刻。虛空中一片寂靜,只有遠處星海的光芒在緩緩脈動,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好。」
片刻之後,蘇命還是答應下來。
如今的他,應付尋常情況的確是足夠了。
可要是真遇上什麼大麻煩,顯然便還不夠。
若真能恢復更多修為,他也能有更多底氣。
……
光芒流轉,場景變幻。
一座古老的城池出現在視線之中。
城牆高聳,以某種不知名的青色巨石壘砌而成,表面布滿了歲月侵蝕的斑駁痕跡。
城門洞開,人流如織,各種膚色的修士和凡人混雜在一起,喧鬧聲、叫賣聲、車馬碾過石板路的聲音交織成一片。
蘇命與幽月並肩走在寬闊的主街上。幽月不知何時換了一身素色長裙,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乍一看倒像是哪家出門採買的閨秀。
蘇命則依舊是那身白袍,只是氣息內斂到了極致,走在人群中,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散修。
「聽說了沒有?天使族那邊發了追殺令,據說還是最高級別的。」
「嘶……最高級別?那得是什麼人才能讓天使族動這麼大陣仗?」
「不知道,只說是個人族男子。具體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模樣我記不清了。但據說,連天使族附屬的這些星辰都收到了通知。」
「人族男子?膽子也太大了吧,敢惹天使族……」
路旁一張茶攤上,幾個修士正交頭接耳,聲音不大,卻一字不落地飄進了蘇命的耳朵。他面色不變,腳步也沒有絲毫停頓。
幽月偏過頭來,咯咯輕笑。
「這才是天使族附屬的一顆星辰,而現在追殺令卻連這裡都傳遍了。」
「看起來,你這件事鬧得可不小啊。」
蘇命淡然前行。
「咱們現在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真要是事情敗露了,我便將你推出去。」
幽月翻了個白眼,那動作自然至極。
「你還是不是男人,懂不懂憐香惜玉。」
蘇命側目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動。
「不過,憐香惜玉這詞用在你身上怕是不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