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面色不動，只是目光微凝。
「看來你認識我。」
「咱們之間，何止認識？」
那聲音猛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恨意。
「既然是舊識，還藏頭露尾的做什麼？」
「想見我？」
那聲音冷笑一聲，殺意毫不掩飾。
「那得看你夠不夠格。」
話落的一瞬間，周圍虛空驟然扭曲。
原本死寂的星域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巨石的水面，泛起無數漣漪。
那些漣漪中，一道又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其周身氣勢連成一片，竟在虛空中凝成一座巨大的囚籠，將蘇命和幽月二人團團圍住。
蘇命目光掃過，心中默數。足足三十六道身影。
每一道，都是金仙修為。
蘇命環顧四周，而後冷笑出聲。
「整整三十六尊金仙，為了對付我，你還真是好大的手筆。」
聽到這話的聲音再度響起。
「少嘴硬，好好享受本座賜予你的恩賜吧。」
話落的一瞬間，三十六尊金仙齊齊睜眼。
原本木訥空洞的眸子裡驟然亮起幽光，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動，同時抬手。
動作整齊得如同一個人。
虛空一震。
蘇命只覺腳下一沉，方圓百里的星辰碎屑被一股沛然之力碾成齏粉。
三十六道金仙氣勢連成一體，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他體內的真仙修為在這張網中顯得渺小，如同怒濤中的一葉扁舟。
但他臉上沒有半分慌亂。
「氣勢倒是不錯。」蘇命手腕一轉，寂滅劍憑空浮現，劍身猩紅如血，吞噬著周圍本就稀薄的光線：「可惜……空有其形。」
話音剛落，第一波攻擊已至。
三尊金仙率先出手，沒有兵器，沒有花哨的術法，只是各自轟出一拳。
然而這三拳在虛空中凝結成了三頭張牙舞爪的凶獸虛影，一為蛟，一為虎，一為鵬，每一頭都裹挾著足以碾碎星辰的力道，呈三才之勢直逼蘇命面門。
蘇命腳下微動，身形如風中落葉般飄退半步。
就是這半步，讓三頭凶獸虛影擦著他的衣袍撲了個空。
與此同時，他手中寂滅劍橫向一划，一道幾乎不可見的黑色劍芒無聲無息地切過虛空。
那三頭凶獸虛影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從中間齊齊斷開，化作漫天碎光消散。
「三千大道，萬法歸宗。」蘇命低語一聲，左手捏了一個古老的法印。
虛空中忽然亮起一點幽藍色的光芒。
光與暗、生與死、時間與空間，三千道細絲在他身周編織成一件璀璨而危險的華服。
「他在做什麼？」一尊金仙忍不住低語，明顯，那聲音在賦予那些金仙戰鬥意識的同時，也讓他們擁有了神智。
「別管，殺！」
又是五尊金仙同時出手。這一次他們動了真格，有人祭出一面銅鏡，鏡面翻轉，一道粗如殿柱的白色光柱噴薄而出，所過之處虛空都被燒灼出焦黑的痕跡。
有人拋出一串念珠，十八顆珠子散開，化作十八尊怒目金剛，手持各類法器砸向蘇命。
有人則直接燃燒自身精血，一拳轟出，拳風化作萬里血海，腥臭撲鼻，血浪中隱約可見無數掙扎的怨魂。
蘇命處在這重重攻勢中心，身形被各種光芒映得明滅不定。
他閉上眼睛。
三千大道在體內同時運轉。
左手輕抬，那白色光柱在離他三尺處忽然凝固，像是撞上了一面透明的牆，寸進不得。
他右手寂滅劍往虛空一插，一圈紅色漣漪盪開，十八尊怒目金剛齊齊被攔腰斬斷，化為念珠碎屑。
至於那片血海，他張嘴吐出一個字。
「淨。」
三昧真火從口中湧出，青白交織的火焰鋪天蓋地，將血海燒得乾乾淨淨，連帶著血海中的怨魂都被超度得乾乾淨淨。
三尊金仙的攻擊，被他一息之間盡數化解。
「好強……」外圍一尊金仙瞳孔驟縮：「他什麼修為？」
「不知道！」另一尊金仙咬牙：「但我能感應到，他的境界似乎並不比我們強，可這戰力……」
蘇命睜眼，目光平靜得如同古井。
「境界是境界，道是道。」他手中寂滅劍輕輕一振：「你們修行萬載，可曾真正靜下來看過腳下的路？」
話音未落，他身形忽然消失。
下一瞬，一尊金仙只覺後頸一涼，然後整顆頭顱便飛了起來，視野翻轉間，他看到蘇命已經出現在自己身後，劍尖滴血未沾。
但金仙生命力何其頑強，無頭的身軀並未倒下，反而反手一掌拍出。
蘇命側身避開，左手順勢搭上那具無頭身軀的肩膀，三千大道中的生死之道一催，直接將這尊金仙的生機斬斷，連元神都未能逃脫，化作點點光芒融入虛空。
「第一個。」
蘇命的聲音平淡，仿佛並未將這一切放在心上。
但此舉卻是瞬間激怒了剩餘三十五尊金仙，他們紛紛祭出壓箱底的手段。
有人召喚出本命神兵，有人施放禁忌秘術，有人燃燒元神換取短暫的力量暴漲。
一時間，這片死寂星域被各色光芒照亮，金仙之威如決堤洪水，從四面八方朝蘇命涌去。
蘇命輕笑一聲，腳步在虛空中踏出一種奇異的韻律。
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生出一朵大道蓮花，花瓣由純粹的法則之力構成，有的花瓣上流淌著時間之河，有的花瓣上刻著因果之線。
他在這蓮花之間穿行，身形忽左忽右，看似閒庭信步，卻精準地避開了所有致命攻擊。
「他……他在用三千大道當身法？」一尊金仙聲音發顫。
「不止！」另一尊金仙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攻擊被一朵蓮花吞沒：「那些蓮花還在吞噬我們的道則！」
蘇命頭也不回，左手往後一探。
虛空中忽然湧出六道輪迴的虛影，巨大的轉輪緩緩旋轉，發出令人心悸的轟鳴。
萬靈大葬的餘韻雖未全力施展，但僅憑那股吞噬之力，便將三尊靠得太近的金仙捲入其中。
那三尊金仙拼命掙扎，卻如同陷入沼澤的螻蟻，越掙扎陷得越深，最終被輪迴虛影徹底吞沒。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蘇命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他手中寂滅劍卻沒有停，劍光如紅色閃電，在戰場中穿梭。
每一道劍光閃過，便有一尊金仙被洞穿要害。這些金仙雖然防禦驚人，但在寂滅劍吞噬生機的特性面前，任何防禦都顯得蒼白無力。
「第九個。」
一劍橫掃，兩尊金仙齊齊被腰斬，元神剛要遁逃，便被蘇命隨手彈出的三昧真火追上，燒成虛無。
「第十一個。」
一尊金仙抓住機會，從背後偷襲，一掌拍在蘇命後背上。
這一掌凝聚了他全部修為，足以將一顆星辰拍碎。
然而掌力落在蘇命身上，卻如泥牛入海，連衣衫都未曾皺起。
蘇命緩緩回頭，那金仙驚恐地發現，自己手掌接觸蘇命後背的地方，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你……你在吸我的生機？」
「你恐怕不知道，我的元神早已演化為內在宇宙。」蘇命語氣平淡：「你的攻擊，不過是滋養我宇宙的養分罷了。」
他反手一劍，將第十三尊金仙梟首。
剩餘的金仙終於意識到，單打獨鬥絕無勝算。
為首的幾尊金仙對視一眼，齊齊咬破舌尖，噴出精血。
一眾金仙的精血匯聚在一起，瞬間化作一道血紅色的法則漩渦。
漩渦急速旋轉，產生出一股恐怖的牽引力。
蘇命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連人帶劍一起拉扯了進去。
原地，看到這一幕的一名金仙忍不住嘶吼。
「真以為我們是可以隨意拿捏的？」
「此乃專門為你準備的萬道絞殺陣！進入其中的人，會被千萬道法則同時絞殺，連元神都無法逃脫！」
只可惜，此刻蘇命的身影早已被捲入漩渦，註定無法給出回應。
而也是在蘇命被吞噬之後，戰場也兀自安靜下來。
「能成功嗎？」一旁，一尊金仙喘著粗氣，心裡有些沒底。
「應該……成功了吧。」另一尊金仙臉色蒼白，顯然消耗極大。
順著他們的視野望去，只見那裡，法則漩渦在緩緩縮小，發出刺耳的嗡鳴，仿佛在咀嚼著什麼。
可就在眾人都以為一切已經塵埃落定的下一秒，漩渦中心忽然傳出一聲輕響。
那聲音很輕，就像是瓷器出現裂紋。
但這一變故，卻是引得一尊金仙臉色大變。
「不對！」
眾人齊齊變色望去，只見那裡，裂紋聲越來越密，越來越大。
緊接著，整個漩渦開始劇烈顫抖，表面出現無數蛛網般的裂痕。
血紅色的光芒從裂痕中泄露出來，又被被更加耀眼的金色光芒取代。
「怎麼可能！」一尊金仙驚恐地後退：「萬道絞殺陣也困不住他？」
只可惜，這個疑惑註定沒人回應。
因為下一刻，蘇命的聲音已經從漩渦內部傳出，
「給我破。」
「轟！」
伴隨著聲音落下，那恐怖的法則漩渦瞬間被炸成漫天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