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比比東現身
他的聲調是平的,甚至算得上溫和。
胡列娜的脊椎從尾骨到後脖頸刷地竄過一道涼。嘴唇才動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
視野扭了。
不是她的錯覺,面前的石柱、灌木、涼亭穹頂,整個空間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捏住,擰了下。
畫面重新清晰的時候,胡列娜已經端端正正坐回了石桌前的圓柱石凳上。背貼著凳面,雙手搭在膝蓋上,姿勢工整得像被人擺好的。
她的頭皮炸了,下意識想動,催動武魂。
但身體卻沒給她任何回饋。
意識清清楚楚,眼球能轉,皮膚上汗珠滑過的觸感真真切切。
但從脖子以下,所有部位像被澆築進了一塊無形的琥珀里,半寸都掙不出。
這一刻胡列娜的心跳在胸腔里擂得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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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行站起身,繞過石桌走到她面前。胡列娜只能用眼球追著他的身影移動,頸椎以下完全不受控制。
他拎起桌上的茶壺。
慢悠悠地,往她面前那隻空杯里倒了一杯。
倒完茶,楊行往她這邊瞥了一眼。
那目光掃過她滿頭的汗、掃過她僵著麵皮拼命扯出的笑容,沒多停留,像看了樣不太重要的東西。
他把茶壺擱回桌面,朝她揚了揚下巴。
「喝吧。」
胡列娜發現自己能動了。
但僅限於手臂和上半身。腰以下還是被什麼東西釘著,整個人焊在石凳上。
胡列娜沒敢試。
她伸手端起茶杯送到嘴邊,手抖得厲害,杯沿磕了兩下才含住,勉強抿了一口。
楊行重新坐回對面,手肘撐上桌面,用安慰人的口吻開口。
「不用緊張,我不會拿你怎麼樣。」
聲音確實溫和,臉上也確實帶著笑。
「我說了,我是真心想收你為徒的。」
楊行看著她,語氣里多了幾分惋惜。
「只是可惜,你好像不是真心想拜我為師。對我有點不誠實。」
他歪了歪頭。
「有點遺憾啊。」
胡列娜握著茶杯的手指在桌面下打顫。喉嚨里堵著一團東西,每個字都得使勁才能往外擠。
「不————不是這樣的————」
「你你聽我解釋————
「我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她的老師就在頭頂幾百米的高空?
說她從一開始就不是真心來拜師的?
她剛才被那句反噬嚇到了所以才臨陣縮了?
胡列娜的半截話再次卡在嗓子眼裡。
楊行沒給她把話憋出來的機會。
他笑著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溫溫和和的,一如既往。
然後從那張體溫三十六度五的、正常人的嘴巴里,吐出了一句冰到骨頭縫的話。
「不用解釋,我都知道的。」
胡列娜的呼吸停了半拍。
八個字。
胡列娜的腦子停了。
不是修辭意義上的停,是真正的、物理的、所有思維進程在同一剎全部崩斷了。她整個人愣在那裡,眼珠都不轉了。
她原先最壞的預估,不過是楊行看穿她不夠真誠。
可這句話的意思太清楚了。
她的老師,比比東。封號斗羅,武魂殿教皇。
從出發前就跟在她身邊,隱在數百米的高空中。
那是她最大的底牌,萬一楊行翻臉或者強行帶她走,老師第一時間出手。
可這張底牌被楊行隨口一句話翻了出來。
胡列娜的腦子重新恢復運轉的時候,一股比之前更深的寒意從胃底漫上來。
她原先最多以為楊行猜出自己不誠心。
可現在看來,對方極有可能從走進這座涼亭的第一秒起,就什麼都知道了。
知道她不是真心。知道比比東藏在頭頂。知道她們師徒的全部算盤。
然後他還是坐下了,喝了茶,聊了天,拿出了那張契約。
全程都在配合她們演。
這個認知讓胡列娜後背的汗從溫熱變成了徹骨的涼。
數百米高空。
比比東的眯住了眼睛。
她藏在雲層間,九十九級絕世斗羅的隱匿手段將自身氣息收斂到了虛無。別說是下方那個年輕的封號斗羅,便是同級的千道流站在這個距離,也未必能察覺她的存在。
但那個人說了。
讓你的老師出來吧。
語氣隨隨便便的,像在日常聊天。
比比東身側,兩道隱匿的身影同時微微顯形。菊斗羅月關那雙嬰兒般細嫩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指尖無聲地叩了兩下胸前的寶石,朝比比東遞過一道精神傳音。
「教皇大人,要動手嗎?」
另一側,鬼斗羅鬼魅的黑影晃了晃,桀桀的怪笑被強行壓了回去,同樣傳音過來。
「屬下和阿關可以立刻施展兩極靜止領域。那小子坐在涼亭里一動不動,正好是最佳時機。」
比比東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穿過雲層間隙,落在涼亭中那個端著茶杯、姿態閒散到近乎囂張的年輕人身上。
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件事。
拘靈之法。
那段觸及靈魂底層規則的信息,那個可能能讓她在羅剎神考的侵蝕中找到解決問題方法的東西,此刻就在對面那個人手裡。
如果動手,拘靈之法再想獲得或者獲得正確無誤的拘靈之法的機會就渺茫了。
於是比比東緩緩搖了搖頭。
月關的傳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解:「教皇大人?」
鬼魅也停了動作,黑影凝在半空。
兩人都跟了比比東幾十年,太了解她的行事風格了。按她以往的殺伐果斷,被人當面點破行蹤,這種局面早該出手了。
但比比東沒有解釋。
她收斂了隱匿,深紫色的衣袍在高空的風中微微翻動,聲音不再用傳音,而是直接開口說話。
「你們兩個,跟我下去。」
話落,她率先踏空而下。
月關和鬼魅對視了一眼。老大都帶頭了,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兩人同時顯出身形,緊隨其後。
涼亭內。
胡列娜還僵在石凳上,腰以下動彈不得。她的精神力已經敏銳地感知到了三道從高空急速下墜的氣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老師來了。
一股巨大的安心感和更巨大的惶恐感同時湧上來,在她胸腔里攪成一團。
三道身影落在涼亭外圍。
落地無聲,但氣勢如山。
比比東站在正中,深紫色常服,面容風韻猶存,神情從容。
月關站在她左手邊,大紅禮服上的金銀紋路在夕陽下刺目,那張妖艷到不像男人的臉上掛著審視的冷笑。
鬼魅立在右側,整個人籠在一團黑影里,看不清面目,只有一雙幽綠色的眼睛在陰影中閃爍。
三個人,三道截然不同卻同樣壓迫到窒息的氣場,疊加在一起,籠罩了整座涼亭。
楊行坐在石凳上,沒動。
茶杯還端在手裡,姿勢和比比東落地前一模一樣。
比比東率先開口。嗓音不急不緩,甚至帶著幾分得體的笑意。
「這位冕下何必為難我的弟子,有失閣下的風度了。有什麼事,衝著我來便好。」
說話間,她左手隨意一揮。
一道精純的魂力化作無形刃,切向楊行施加在胡列娜身上的禁錮,似乎是想要解除自己弟子被施加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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