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往媽媽和大明二明所在的方向跑。
那個人類能在媽媽面前擄走自己,說明他知道媽媽的位置。往回跑只會把危險引過去。她不能做累贅,保護好自己才是對媽媽最好的幫助。
唯一能想到的藏身處,是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區外圍。
那裡不是她這種還沒突破十萬年的小魂獸該去的地方,但事態緊迫,只要在最外圍躲一陣子,甩開那個人類就行。
兔子小舞一路狂奔,衝進了核心區最外圍邊緣的一處灌木叢里,整個身子縮成一團,兩隻耳朵貼在背上,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
那個恐怖的人類氣息沒有追過來。
她鬆了一口氣,紅色兔眸里重新燃起了光。趕緊回去,把嘴裡的寶物帶給媽媽。
她從灌木叢里鑽出來,先警惕地四處張望了一圈。
然後她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陰影從側方投射過來,把她整個身子都籠罩在了黑暗裡。
她僵在原地,慢慢轉過頭。
暗金色的皮毛,十五米高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兩條長得不成比例的巨臂垂在身體兩側,前端是超過三米長的暗金色恐爪,在林間稀疏的光線下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熊君!
四十五萬年修為的暗金恐爪熊。十大凶獸排名第六。
那張兇狠的巨臉緩緩低下來,黃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感情,只有冷漠和貪婪。嘴角咧開,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兔子小舞的兩條後腿一下子就軟了,整個身子癱在地上。嘴巴不受控制地哆嗦了兩下,八瓣仙蘭的花瓣掉落在面前的泥土上。
但她還是下意識地用前爪扒拉了兩下,把花瓣埋在了自己屁股底下。
熊君發出一聲怒吼。
這一聲咆哮如同實質化的音浪碾壓而出,方圓百里的飛鳥驚起,樹葉簌簌震落。
他低頭俯瞰著腳下這隻小得可憐的白色兔子,瓮聲瓮氣地開口。
「小兔子,把那個花瓣給本君。」
他頓了一拍,巨口張開,正對著兔子小舞的方向,噴出一股腥熱的氣浪。
「否則本君現在就吃了你。」
兔子小舞那又黑又圓的大眼珠子裡,淚水終於滾了下來。
熊君的表情驟變,黃色的瞳孔里湧上了一股不加掩飾的厭惡和暴怒。
「噁心的兔子精!和當初那隻老兔子一樣,不知死活,居然敢玷污本君的寶物!」
他的右臂高高抬起,暗金恐爪上爆發出一道攝人的鋒銳金光。
「既然這樣,你就去給本君死吧!」
巨爪落下。
兔子小舞渾身僵硬,兩隻紅色兔眸呆呆地望著那隻越來越近的金色恐爪,從手掌大小變成整個天空。
然後一隻單薄的人類手掌從旁邊伸了過來。
五根手指搭在了熊君那根粗如百年老樹的前臂上。
「這八瓣仙蘭的花瓣什麼時候成你的寶物了?」
聲音不大,語氣甚至帶著點閒聊的隨意。
「而且欺負我的徒弟,真的會死的。」
話落,那人類五指收攏。
嘭——
熊君的左臂從熊掌到根部,整條炸成了一片血霧。碎骨和爛肉四濺,溫熱的血珠飛落在周圍的樹葉上,發出細密的噼啪聲。
熊君愣了半秒。
他低頭看著自己左肩上空蕩蕩的斷口,鮮血如泉湧出。
疼痛滯後了一拍才衝上大腦。
他連退數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開裂,右手捂著齊根炸碎的左臂殘端,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嚎。
楊行沒理他。
他隨手畫了個藍色的淨身符落在兔子小舞身上,將飛濺的血肉和身下的水漬一併除去。然後彎腰把這隻呆愣愣望著自己的白毛兔子撈起來,抱在懷裡,順手撿起那瓣八瓣仙蘭的花瓣塞回她的前爪里。
「東西拿好。」他摸了摸她的頭,笑呵呵的,「下回不要亂跑了,你媽媽那邊差不多結束了,該帶你回去了。」
兔子小舞趴在他懷裡一動不動,紅色兔眸死死盯著楊行的臉。
旁邊,熊君已經從劇痛中恢復了過來。
他抱著右邊空蕩蕩的肩膀,喘著粗氣,暗金色的巨眼死死盯著楊行的背影。瞳孔里交替翻湧著恐懼和兇狠,身體在微微前傾,像是隨時要撲上來拼命。
楊行的目光淡淡地掃了過去。
嘭——嘭——嘭——
熊君剩下的右臂和兩條熊腿同時憑空炸成了血霧,整座熊身砸落在地,掀起漫天的塵土。
楊行抱著兔子小舞轉過身,身影消失在了月色里。
熊君仰面躺在地上,四肢盡斷,口溢鮮血,暗金色的巨眼呆滯地望著樹冠間灑落的月光。
四十多萬年。
他堂堂四十多萬年的熊君,在一個人類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翡翠色的光影從遠處密林中飛掠而來,巨大的翅膀掠過樹冠,落在熊君身邊。
碧綠色的治癒光芒籠罩了他的殘軀。
翡翠天鵝碧姬沒有說話,只是神情凝重地將他裹入光芒之中,振翅而起,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
小舞這邊。
小舞從草叢裡走出來,站在湖邊,隔著十幾米的波光水面,望向對岸那隻身形一人多高的柔骨兔,腳步頓住喊出了兩個字。
「媽媽。」
對岸,阿柔的脊背僵住。
旁邊,天青牛蟒那顆如房屋般大小的牛頭用力揚起,黃燈籠般的巨眼死死盯住湖對岸的人影。水花翻滾,大明喉嚨里擠出悶雷般的質問。
「人類?不對,十萬年魂獸化形?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泰坦巨猿二明雙臂砸在地上,整座銀月之湖的地皮跟著震了震。咧開巨嘴,露出森白獠牙,大半個身子已經橫在了阿柔身前。
小舞沒有回答他們。
她站在原地,兩隻手攥著裙擺,指節發白。眼睛只看著對岸那隻柔骨兔,淚水無聲地往下掉,砸在腳邊的泥土上。
她媽媽就在那裡。活生生的,可她的腿就是邁不動,此刻有些莫名的近鄉情更怯。
阿柔站在銀月之湖對面,紅色兔眸定在對面那個高挑的人類女孩身上。那雙眼睛裡的警惕只維持了半拍,隨後全被一層說不清的迷茫蓋住。
她看了許久,帶著疑惑,帶著不敢確定探尋似的吐出了兩個字。
「小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