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的下一刻，對岸的小舞再也忍不住，邁開腿就往前沖，腳尖點上湖面，踩著水面飛掠過銀月之湖，朝著阿柔奔去。
大明的巨首橫了過來，牛角上電弧噼啪亂竄，下意識就要攔。
二明更直接，一隻巨掌已經抬了起來。
阿柔的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
「不要攔她。」
大明和二明的動作同時僵住。
下一瞬，小舞已經越過湖面，一頭扎進了阿柔的懷裡。
柔骨兔的身軀比人形大得多，小舞整個人埋進那片瑩白柔軟的皮毛中，兩隻手死死抱住媽媽的脖子，手臂因為用力過猛在發抖。
「媽媽。」
聲音悶在皮毛里，帶著哭腔。
「小舞好想你。」
「好想好想你。」
大明和二明站在旁邊，牛首和猿面上寫滿了困惑。
大明的鼻息噴出兩道白霧，燈籠般的巨眼來回掃了小舞三遍。
氣息確實是小舞的，柔骨兔一族的底子還在，但混著濃重的人類氣味，魂力波動也和他認知里那個還沒突破十萬年的小丫頭完全不同。
二明撓了撓腦袋，嘴張了兩次又合上，滿肚子的話堵在嗓子眼裡不知道先問哪一個。
阿柔低下頭，沒有任何疑問，兩隻前爪自然而然地合攏，把小舞整個人抱進懷裡，下巴輕輕貼在小舞的頭頂上。
「媽媽在這呢。」
聲音很輕很柔，像從小舞記憶最深處淌出來的溪水。
「媽媽一直在這裡，也很想你。」
小舞的肩膀劇烈抖了一下，然後埋著頭開始抽泣。
斷斷續續的，東一句西一句，語序都是亂的。
「媽媽你走了以後……小舞一個人……小舞好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小舞去過核心區找你……找了好久好久，怎麼都找不到……」
「後來小舞化形了……一個人去了人類的地方……小舞真的很害怕……」
「還被一個人類封號斗羅發現了……」
二明在旁邊聽得直撓後腦勺。
它的黃眼珠子一轉，視線在小舞和旁邊空地上來回掃。
剛剛還在阿柔阿姨懷裡沒長大的小舞，怎麼就變成大人了？不僅化了形，還去了人類社會？
更要命的是，聽這個小舞的話，阿柔阿姨好像不見了？
大明也聽出了端倪，巨大的牛身在水裡盤繞了一圈，牛嘴裡噴出一股白氣。但不管小舞變成什麼樣了，小舞在外面受欺負了這是事實。
「哪個封號斗羅敢欺負你！告訴二明，二明出去把他人頭擰下來！」二明一拳砸在地上，泥土飛濺。
阿柔則是用前爪順著小舞的頭髮一下一下地撫摸，柔聲順著她的話說道。
「媽媽知道了，小舞。這些年沒有媽媽在身邊，你一定吃了很多很多苦吧。」
這句話徹底捅穿了小舞心底最後的堅強。她不再顧及形象，仰起臉，放聲嚎啕大哭。
「媽媽，小舞真的好想你，以為永遠見不到你了嗚嗚嗚……」
不知道過了多久。
小舞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她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把埋在媽媽皮毛里的腦袋掀起來一半，紅腫的眼睛望向阿柔的臉。
「媽媽，我說的這些……你都不懷疑我嗎？沒什麼想問我的嗎？」
阿柔搖了搖頭。
她重新把臉貼向小舞的臉，紅色兔眸中滿是溫柔。
「媽媽不用懷疑。小舞出現的那一刻，媽媽就知道你是小舞了。」
小舞的鼻頭又酸了，差點再次哭出來，但咬著牙忍住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沙啞。
「媽媽不用擔心，等小舞走了，剛才你懷裡的小舞就會回來的，不會有安全問題。」
阿柔眼底閃過一絲困惑，但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柔聲說道。
「媽媽知道了。」
小舞破涕笑了出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笑容卻亮得不像話。
「我就知道媽媽能認出我來，師父偏說認不出來。」
大明終於忍不住了。
「小舞！」牛首湊過來，燈籠般的巨眼盯著她，「這到底怎麼回事？你剛剛明明還在阿柔阿姨懷裡，連十萬年都沒突破，現在不僅化形了，聽你說的好像還去過人類社會了？還有阿柔阿姨不見了是什麼情況？」
二明撓著腦袋跟著附和，聲音嗡嗡的。
「是啊小舞，什麼時候多了個師父？」
小舞從阿柔懷裡直起身，情緒已經穩了大半。她看了看大明，又看了看二明，認真地開口。
「因為小舞來自四百多年以後。」
大明的牛首猛地抬了起來。
「是師父帶著我回來的，我才能見到你們。」
二明的巨掌停在半空，黃金色的眼睛瞪得滾圓。
「什麼來自四百年後？小舞你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還有你什麼時候多了個師父？」
大明的反應比二明快得多。燈籠般的巨眼裡掠過一道難以置信的光。
「來自四百年後？真有力量能做到這種事嗎？」
阿柔聽到這話的第一時間微微一怔，紅色兔眸閃了閃，隨即浮上一絲釋然。
小舞的這個解答和她剛才心底那個大膽得不可思議的猜測對上了。
大明和二明還在追問，小舞張了張嘴，本來想一口氣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他們。
但隨即她就頓住了，想到之前師父說的，時空紊亂，改變過去會產生很大的代價。
一下子意識到如果自己這麼做了，恐怕會給師父惹很大的麻煩，付出很大的代價。
但媽媽就在眼前活生生地看著她，如果她什麼都不做不說，媽媽會在未來死掉。
想到這裡，小舞的目光一下子落在阿柔身上，一下子又挪開，一下子再落上去，一下子再挪開。
瞳孔里翻攪著掙扎和痛苦，整張臉都在扭曲，銀齒咬出血，手指揪著自己裙擺的布料擰成了一團。
「小舞怎麼了？」大明問。
「姐你別嚇我們。」二明跟著湊了過來。
小舞還沒來得及回答，她的耳邊傳來了一個聲音。
「乖徒，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走了。」
一道溫和的聲音突兀地在其耳邊響起。
小舞用力轉過頭。
對岸的空地上，楊行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左手抱著一隻呼呼大睡的白色兔子。
大明和二明渾身肌肉直接繃緊。
「誰！」二明咆哮一聲，暗金色的重力領域直接朝對岸碾壓過去，大明的青光也跟著炸開，兩頭十萬年魂獸如臨大敵。
可詭異的是，它們完全無視了楊行懷裡的那隻白毛兔子，彷佛那隻兔子就是一團透明的空氣，只對楊行展露敵意。
小舞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從阿柔懷裡脫身出來，轉身朝著對岸的方向跑去。
「撲通。」
膝蓋砸在泥土上，她雙手撐著地，額頭貼著手背，毫不猶豫地給楊行磕了一個重重的響頭。
「求師父！有沒有辦法救救媽媽？哪怕用小舞的命交換，小舞也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