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行站在對岸,摸著兔子小舞柔順的毛髮,沒第一時間回應。
接著,小舞的聲音帶上了顫音,頭貼在地上不肯抬起來。
「求師父您了!小舞實在無法獨自回去,棄母親於不顧!」
大明和二明傻眼了。
「小舞,你幹嘛對一個人類下跪祈求!」二明怒吼,指著楊行,「阿柔阿姨好好的,要他救什麼?他就是你說的那個師父?」
阿柔卻在這一刻明白了什麼,向前一躍,巨大的兔身直接擋在小舞面前,將其護在身後。
阿柔面向楊行,那雙紅色的兔眸里透出看破一切的寧靜。
「這位強大的人類魂師,您就是小舞口中那位尊敬的師父吧。」
阿柔的聲音在夜色里傳開,「您不用為小舞說的那些話感到為難。感謝您這些年照顧她,看得出來,她對您十分依賴。」
阿柔低下頭,看了眼地上跪著的小舞,眼中全是憐愛。
「您將她帶走吧。未來的我,可能無法繼續陪在這孩子身邊。請容我斗膽和無恥一次,希望能將小舞的未來,託付給您!」
楊行聽完這番話,停下了摸兔子的手。
他看了看阿柔,呵呵笑了兩聲。
「應該的。」
說完,楊行大手一揮,大明和二明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阿柔身後的小舞,以及對岸的楊行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兔子小舞已經回到了阿柔懷裡,正呼呼大睡,身上泛著一層說不清是什麼的螢光。
阿柔抱著懷裡的兔子小舞,久久凝視著楊行消失的那片空地。
晚風吹過湖面,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不舍與疼惜。
另一邊,索托城,楊行書房。
小舞坐在沙發上,已經坐了好一會了。
楊行早就換回了睡衣,靠在對面的沙發里翻書。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翻書的沙沙聲。
小舞的臉埋在陰影里,聲音悶悶的。
「師父,對不起。」
楊行翻書的手沒停。
「剛才沒能控制住情緒,給您添麻煩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擦完發現還在流,又擦了一下。
「可是小舞就是忍不住……一想到媽媽後面會被核心區的那些怪物吃掉,就……」
聲音碎了,後面的字全攪在了一起。
「師父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楊行停止了翻書,房間先是寂靜一瞬,緊接著溫和的聲音響起。
「過去不是無法改變。」
小舞的手停在臉上,眼淚從指縫裡淌下來。
「變強去吧。」
楊行的語氣極為平穩,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變強到足以讓為師都刮目相看,認為值得為你付出改變過去的代價。」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小舞坐在那裡,雙手慢慢從臉上放了下來。
她的呼吸還有些亂,但那股死灰般的絕望正在一點點褪去。她緩緩抬起頭,紅腫的眼睛一點點睜大,望向楊行。
「師父,真的?」她啞著嗓子問。
楊行點了點頭。
小舞眼底的淚光閃爍了兩下,然後,一團微小卻炙熱的火焰,從那雙紅色的眸子裡燒了起來。
「小舞知道了!」
……
當晚小舞要自己離開,但還是被楊行一揮手送回了天斗皇家學院,送走小舞后,楊行繼續看自己沒看完的書,書房再次恢復了只有翻頁聲的安靜。
楊行這次帶著小舞回到過去,卻沒聽小舞懇求改變過去,不是他付不起這個代價,只是現階段沒必要。
並且不太符合他的利益。
小舞的母親的過去,只要在他所在的這條時間線內,他以後什麼時候想改變都有機會。
一些小的改變,或是他輕鬆就能撥回正軌的改變,無傷大雅。
但涉及一些大的因果的改變就等於提前向斗羅神界宣告自己的存在。
普通人類察覺不到變化,但斗羅神界還是有能力的。
基本的斗羅神界的神都有著空間和時間方面的屬性,只是多少和沾邊的問題。
即便這些神他也能隱瞞,但上到神王或者那些專職時間和空間法則的神就無法輕易糊弄過去了。
所以在他覺得自己能單挑整個斗羅神界之前,他暫時不會對過去進行多大改變。
還有他讓小舞變強點,也不是拖延時間、掩蓋自己不願替她改變過去的事情。
楊行的實力與地位,早已讓他從原本性格普通的普通人,轉變成了性格強勢的強者。
有什麼事他對誰都是直說,該是什麼就是什麼。
對方還能因此對其產生什麼情緒?
如果產生了,那肯定不是他的問題。
楊行對小舞說這句話的原因,只是因為他清楚,如果自己替小舞改變了過去,必然會引起無數斗羅神嘗試撥亂反正。
自己肯定沒事,但是小舞肯定扛不住,他能保護小舞一次兩次,但無法保護一輩子吧。
當然他其實真的可以保護一輩子,但是徒弟總是要變強的嗎。
這也算一個目標和壓力了吧。
楊行大約看書看了一個時辰左右,回屋睡覺。
次日凌晨六點。
天色還沒大亮,寧榮榮就一個人從天斗皇家學院跑到楊行宅子這邊,她視侍女為無物,徑直走到楊行的臥房門外,抬起手把門板拍得啪啪作響。
「師父!起床了!」
半天過後,裡面半點動靜沒有。
她氣鼓鼓地直接推開門,然後卻又輕手輕腳繞過屏風,直奔床榻。
楊行正背對著外側躺著,呼吸均勻。
寧榮榮走到床邊,雙手按在床沿上,本來打算直接翻身跨上去,騎在他背上把人鬧醒。
可看著楊行睡得安穩的背影,寧榮榮眼珠子轉了轉,動作選擇收了回去。
她脫了鞋,側著身子,一點一點挪上床。
小心翼翼地掀開被角,給自己蓋上,然後轉過身,打算從正面嚇他一跳。
但下一刻,她臉剛轉過去。
一雙清明的眼睛正靜靜地看著她。
寧榮榮像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從被窩裡彈射起步,直接躥到了床邊幾米開外。
她拍著胸口,緩過那股驚嚇,單手叉腰指著床上的人。
「臭師父!你早就醒了!故意裝睡嚇人呢?」
楊行慢吞吞坐起身,打了個哈欠,看著她滿臉無奈。
「你來得也太早了。」
「那自然,今天可是帶師父你去見我爹爹的大好日子,不得起早點準備?」寧榮榮下巴一抬,滿臉驕傲。
啪。
一根小木棍憑空出現,敲在她腦袋上。
寧榮榮痛撥出聲,捂著頭瞪眼。
楊行收了木棍,「說話別這麼有歧義。去大堂等著,我洗漱完就過去。」
寧榮榮揉著腦門,果斷搖頭拒絕。
她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面上卻立刻換了一副乖巧的模樣,雙手合十貼在左側臉頰旁,笑得如同春風拂面。
「讓徒兒來伺候偉大辛勞的師父洗漱吧!」
楊行呵呵笑了一聲,看穿了她那點小心思,也沒拒絕,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沒一會兒,寧榮榮指揮著侍女打來了溫熱的洗臉水,擺好了青鹽等物件。她捲起袖子,搶過侍女手裡的活計,開始興致勃勃地給楊行刷牙擦臉。
過程堪稱災難。
毛巾不是水擰得不夠干,就是直接呼在楊行鼻子上堵了呼吸。楊行也不惱,這些差錯對他來說和正常洗臉沒什麼區別,就任由寧榮榮笨手笨腳的一直弄著。
洗漱到一半的時候,楊行在寧榮榮毛巾亂搓臉的時候,聲音有些含糊不清開口道。
「榮榮,你那武魂七寶琉璃塔進化成九寶的事,告訴你父親沒?」
寧榮榮手裡拿著干帕子正給他擦臉,聽到這話,動作停了停。
她搖了搖頭,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臭師父,本小姐還是很愛你的好吧。這武魂是你幫我進化的,我要說出去,肯定得先問問你的意見啊。」
她一邊說,一邊用帕子在楊行下巴上胡亂蹭了兩下。
「萬一我爹、劍爺爺還有骨爺爺對你起了壞心思怎麼辦?你就算再強,能打過我劍爺爺或者骨爺爺其中一個,但能同時打過他們兩個嗎?本小姐可不想讓我爸爸和臭師父你鬧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