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行把水吐進盆里,聽著這番話,心裡有些好笑。
這小棉襖漏風漏得夠徹底的,連自家宗門的底全抖落出來了。
他擦了擦嘴,「怪不得。為師之前還好奇,你都九寶琉璃塔了,你父親怎麼還會不聽你的意見硬要讓你相親。」
寧榮榮揚起小臉,語氣里透著絕對的自信和驕傲。
「我打算先瞞著。等本小姐花個十幾年修煉成封號斗羅了,有自保能力了,再告訴爸爸和劍爺爺骨爺爺。反正我爸爸還年輕,活得到那個時候。」
楊行在心裡默默替寧風致嘆了口氣。
這丫頭其實還是在護著他這個師父。九寶琉璃塔對於七寶琉璃宗的意義太大,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寧榮榮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維持兩邊的平衡。
楊行拿起杯子又灌了口水,口齒不清地調侃。
「原來為師在你心裡這麼重要啊?居然比你爸爸還重要?」
寧榮榮擦臉的動作猛地一僵。
下一刻,一張俏臉肉眼可見地漲成了紅蘋果,她氣急敗壞地把干帕子直接蓋在楊行頭上,拔高了聲音掩飾心虛。
「臭師父!給你漱口都堵不住你的嘴!」
楊行把帕子從頭上扯下來,再度呵呵笑了兩聲。
被戳破心思的寧榮榮手上的動作明顯粗獷了不少,胡亂在他臉上抹了兩把。
楊行依舊只覺得沒什麼區別。
兩人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楊行看她擦得差不多了,語氣隨意地開口。
「乖徒,其實你可以直接跟你父親說。沒事的,為師真的超強的。」
寧榮榮把手裡的帕子放回水盆里,動作遲疑了一下。
「真的可以嗎?」
她偏著頭想了想,很快又用力搖了搖腦袋。
「算了吧,我不想師父你因為我為難。」
楊行看著她糾結的模樣,又補了一句。
「真的沒關係,你想說就說。」
寧榮榮這次沒接話,手指在盆沿上摳了兩下,明顯眼睛裡泛起了意動。
直到幫楊行收拾妥當,她才慢吞吞地抬起頭,滿臉不確定。
「真的可以說?萬一給我父親和劍爺爺骨爺爺強行為了宗門利益為難你,逼你幫忙怎麼辦?」
楊行點了點頭,眼睛眯起一個溫和的弧度。
「乖徒,你要清楚的記住一點,你的師父是無敵的,神以下沒人能強迫得了你師父我,至於神以上…呵呵……」
寧榮榮翻了個白眼,小聲吐槽了一句。
「臭屁,自戀。」
她把帕子丟給侍女,語調一轉,眼神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侷促和躲閃,不敢直視楊行。
「不過,等我成為封號斗羅,有自保能力,也有足夠的話語權維護師父你的時候……到時候,如果師父您願意的話,我也想為我父親和劍爺爺骨爺爺,一人換一株仙草……可以嗎?」
楊行迎著她的目光,伸了個懶腰,吸吐了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笑了起來,毫不猶豫地給出答覆。
「當然可以,誰讓你是為師最重要的一號乖徒呢,你這位大小姐的請求,為師哪敢拒絕?」
寧榮榮臉上的侷促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怎麼也壓不住的歡喜,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該走了!」
話落,只見楊行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空間微微扭曲,眨眼之間,兩人已經從天斗皇城的宅子,出現在了七寶琉璃宗主峰的白玉石廣場上。
巨大的琉璃石柱支撐的高聳大殿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前面玉石平鋪的地面一塵不染,透著頂級大宗門的威嚴與豪奢。
兩人剛一落地。
周圍值守的七寶琉璃宗侍衛立刻察覺到了異常,十幾把長槍齊刷刷調轉方向,警惕地圍攏過來。
寧榮榮上前一步,雙手叉腰,大小姐的氣場全開。
「瞎了你們的眼!連本小姐都不認識了?」
領頭的侍衛長定睛一看,嚇得趕緊收起武魂,單膝跪地。
「大小姐!您回宗了!」
周圍的侍衛呼啦啦跪了一地。
寧榮榮頤指氣使地擺了擺手,下巴抬得老高。
「還不快去通傳我爸爸和劍爺爺骨爺爺,就說我和我師父到了。」
侍衛長領命,飛奔著跑向主殿。
剩下的侍衛和聞訊趕來的魂師們,恭恭敬敬地把兩人迎進偏殿休息,好茶好水、各色珍稀瓜果流水般端了上來,伺候得無微不至。
大約一刻鐘後。
兩人被請進了七寶琉璃宗的主殿。
大殿內空間曠闊,雕樑畫棟,氣氛莊重。
楊行被請到了右側上位的客座,寧榮榮緊挨著他坐在下手。
左側上位,坐著一位面容儒雅沉穩的中年男人,一襲雪色西服襯著紫色領帶,氣質出眾,正是七寶琉璃宗宗主,寧風致。
他的側後方,站著一高一瘦兩位老者。
高瘦如骷髏的那位,眼窩深陷,氣場陰冷,是骨斗羅古榕。
另一位一襲白袍,銀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劍,是劍斗羅塵心。
雙方落座。
寧風致率先開口,聲音溫和如春風。
「終於見面了,久仰楊行冕下大名。榮榮在信里多次提及您,今日一見,冕下果然不同凡響。」
他伸手虛引了一下身後的兩位老者。
「這兩位是我宗的護宗長老。這位是劍斗羅長老,至於骨斗羅長老想必您已經見過了。」
楊行笑呵呵地點了點頭,穩如泰山。
「寧宗主客氣了。寧宗主這般氣度,果然不愧是大陸第一輔助魂師。至於骨斗羅冕下……」
他目光移向古榕,笑意加深。
「我和骨斗羅冕下,確實算是不打不相識。」
古榕乾癟的麵皮抽搐了兩下,冷哼了一聲,別過頭去沒接話。
當初在索托城挨的那頓揍然後回去被老劍人嘲諷的經歷,在他現在想起來,依舊是他最丟臉的黑歷史之一。
塵心倒是對楊行起了興致。
他可是記得那天老骨頭回來時候的慘狀。
他往前踏出半步,凌厲的劍氣在大殿內隱約流轉。
「老骨頭說他敗在你手裡,我對楊行冕下你很感興趣。」塵心盯著楊行,毫不掩飾眼中的戰意,「難得來一趟,不知道今日有沒有機會,咱們也切磋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