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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辦報紙!

2026-09-12 11:59:43 作者: 靈感

  馬車從角門進了世子府。

  蘇星月先下車,她站在車邊,等林詩韻和沈婉婉都被扶下來,才問道:「我院子在哪?我先回院子。」

  她說話時,目光在章衡臉上一掃而過,有些害羞。

  方才車中的話,已經讓她耳根燒了一路,此刻到了府里,她只想趕緊躲回那間小院,把亂掉的心跳壓一壓。

  章衡吩咐道:「小梅,送蘇姑娘跟小蘭回小院,蘇姑娘缺什麼便給她什麼。」

  「是。」

  小梅施禮,蘇星月點頭,沒有多留,轉身跟著走了。

  沈婉婉也伸了個懶腰:「困死我了,我先去洗漱,夫君今晚去蘇妹妹那裡?」

  她看看章衡,又看看林詩韻,終究沒把後半句說全,只道:「算了,算了,你們有話要說,我先回房了。」

  章衡捏了捏她的手:「嗯,去吧,今晚辛苦你了。」

  沈婉婉揮揮手走回內院。

  

  此時只剩章衡和林詩韻。

  夜風從院牆外頭吹進來,帶著幾片桂花。

  章衡上前一步,去牽林詩韻的手:「你不回房嗎?」

  林詩韻沒動,她輕聲說道:「夫君,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怎麼了?」章衡問。

  林詩韻道:「今晚蘇姑娘住在這裡,原是好事,但夫君想過沒有,她畢竟還沒有名分,如今這世子府里上下都叫她蘇姑娘,若明日天亮,你從她院中進出,下人們會怎麼看她?外頭若有人知道了,又會怎麼傳她?」

  章衡一愣,他倒是沒想到林詩韻會在這時候說這些,但他知道句句在理。

  蘇星月與她們不同,林詩韻、沈婉婉有聖旨賜婚,明媒正娶,他去她們房間天經地義。

  雖然趙大、趙二等下人們都知道蘇星月是未來世子妃,但現在確實無名無分、

  章衡現代人意識無所謂這些,但周圍的人以後會看輕她。

  「是我疏忽了,我今晚不會去她房間。」章衡只好道。

  林詩韻輕輕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心疼她,她一個人在外頭,要幫你做事,又要躲一些仇家,你想護她,我和婉婉也願意護她,可越是這樣,越不能讓她擔一個不清不楚的名頭,需要尊重她。」

  章衡沉默了一下:「我原想給她名分,她師傅沒回來,她始終不肯要。」

  林詩韻說道:「那可以先不給她名分,卻不能不給她體面,我已經讓趙管家把離正院最遠的那間小院撥給她,日後她出入方便,我也撥了四個丫鬟服侍她,將來若有人問起她身份,只說是世子府請的武師傅,教府中女眷武藝,這樣她來去世子府都有名,旁人挑不出錯。」

  章衡看著林詩韻,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他忽然覺得,林詩韻比他更細地護住了蘇星月的一切,幫他考慮了很多。

  「你什麼時候想到這些?」

  「之前就想到了,婉婉也知道,她還說明日給她做幾身府里的衣裳,別總作男裝。」

  章衡嘆了口氣:「你們想得比我多。」

  「這本就是內宅之事,你是一心想護著她的人,而我要護的是她和你的名聲。」

  林詩韻頓了頓:「總之,若哪日她願意,我們迎她進來,若她不願,也不至於讓她在咱們府里沒身份被人輕看了。」

  章衡握住林詩韻的雙肩,認真道:「詩韻,謝謝你為我考慮周全。」

  林詩韻笑了笑:「謝我做什麼,我是你的嫡妃,她既入了你的心,又曾救你,就再不是外人了。我待她好,也是待你好。」

  章衡沒再說話,只將她輕輕攬進懷裡:「嗯,這事我聽你的。」

  林詩韻靠在他胸口,低聲道:「那今晚你去多陪陪婉婉,今天她嘴上不說,但其實很想你陪她。」

  「那你呢?」章衡低頭問。

  林詩韻臉紅道:「我腰好累,先回房間歇息。」

  她說著,趕緊從他懷裡退開,又恢復了幾分嫡妃的端莊。

  「哈哈,那今天饒過你。」

  章衡拉著她的手,慢慢往內院去。

  不一會。

  兩人已走到門前。

  林詩韻停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

  「好了,你進去吧。」

  章衡靠近她,在她在唇邊輕輕一碰。

  「今晚謝謝你。」

  林詩韻嗔道:「還不快去。」

  章衡一笑,轉身先進了房間。

  林詩韻在門前站片刻也回自己房間。

  章衡晚上沒去找蘇星月,而是去到了沈婉婉房中陪她歇息。

  .......

  次日。

  早朝結束之後,楊正奇留了下來,他從袖中取出那幾頁三方流表和考成法草綱拿到御書房。

  「世子在戶部試做了一種新式帳表,臣看過了,確有可取之處,昨日文會上,他又提了一套考成法,臣以為,這兩樣若合用,或許能治一治地方上的拖延之弊。」

  乾帝接過去,先看帳表。

  他以前也學過看帳,只一眼就覺出不同。

  「這表清爽高效。」乾帝道。

  「是。」

  乾帝又看考成法匯總。

  看了幾行,他忽然道:「這考成法一立,多少人要睡不著了,你怎麼看?」

  楊正奇沉默了一下,道:「我大景開國未久,政令出京容易,落地卻難,世子這考成法,是給整個官場立一根總繩,狠是狠,但能用,不過若只靠幾個老臣催著,再過十年,地方上還是老樣子。」

  楊正奇道:「臣老了,有些事,該由年輕人去做。」

  乾帝沒說話,又把那幾頁表看了很久。

  乾帝自然看的出來,楊正奇雖然滿意此方案,但卻沒選擇親自來推,他也有估計。

  「先不動外部。」他最後說:「讓他拿戶部試,試出結果再議。」

  楊正奇躬身:「臣也是這個意思。」

  乾帝把表放下:「那你告訴章衡,朕給他兩個月試。」

  楊正奇道:「是。」

  他退出御書房,楊正奇站在宮門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這考成法牽扯太大了,需要好好布局。

  .......

  楊正奇隔天下午就把章衡叫到了內閣值房。

  內閣在文淵閣東側,是幾間半舊的瓦房,外頭平平無奇,裡頭卻堆滿了各地奏摺和條陳。

  楊正奇的值房朝北,光線有些暗。

  「坐。」楊正奇道。

  章衡在對面坐下。

  「陛下的意思,考成法先不推全國,讓你在戶部試,屆時拿出章程來。」楊正奇道。

  章衡點頭:「閣老覺得兩個月夠嗎?」

  果然,這老登不是好打交道的,現在又將這鍋給他甩回來了,讓他去推。

  不過,只是戶部試點問題不大,到時候推全國肯定還是他去頂上的,章衡必然是頂不住的。

  「不夠。」楊正奇道,「但這是陛下給的限期,你只能在這個時間裡嘗試做,你有什麼想法?」

  章衡想了想,道:「我手上一堆陳尚書給的那攤子事,恐怕有點難完成。」

  章衡在暗示陳勉可能會製造麻煩。

  楊正奇看了他一會兒,叮囑道:「你心裡有數就行,其餘我就不多說了,只送你一句,做新事千萬別做孤臣。」

  楊正奇壓根就不接招,讓他自己搞定,這是讓章衡聯合其他人一起對付陳勉。

  章衡心中一動:「謝閣老提點。」

  從內閣出來,章衡沒有回府,先去工部。

  曾延福看到章衡回到工部,非常興奮:「世子,我都以為你就待在戶部了,忘記我們工部了。」

  曾延福回來之後,被一堆手下吐槽在朝堂不夠強硬,沒有留住章衡。

  章衡在工部短短一些時間,工部上下面貌都煥然一新。

  章衡客氣道:「曾大人說笑了,曲轅犁、水車的推廣進度如何?」

  曾延福說道:「圖紙已經詳細繪製,也已按照標準化教學教會了百來位工匠製作,屆時他們將去各省當地製作這些工具。」


  曾延福說到這些事都是笑容滿面,這是實打實的工部功績,史書上都要重重記上一筆的。

  章衡再跟工部的侍郎、各司主事聊了會,解決一些常見的技術問題跟管理問題。

  章衡解決問題的能力並不局限於農業器具,相反,各方面均有涉獵,遇到一些他自己都沒經歷過的問題,他也能給出一些超過這個時代的新奇觀點。

  這些觀點給多了,收穫了越來越多認可。

  加上章衡為人親和,就連最底層的官吏名字都能記住,得閒的時候還會順嘴跟他們嘮兩句。

  工部上下如今對章衡的觀感極佳。

  去完工部,章衡就回到了不遠處的戶部,他先是遇到了陳勉。

  陳勉笑得很友好問道:「世子,最近那新式帳冊用的如何?可查出點什麼東西來?」

  章衡客氣笑道:「還沒呢,陳大人,還需要給一些時間。」

  章衡看得出來這陳勉是迫不及待想要讓他去干那些得罪人的活。

  陳勉道:「好,但也不能無限期等下去,這樣吧,再給世子一周時間,世子的工作能力屆時肯定都能完成了,等到這攤事情結束,微臣也會將世子的新式帳冊在全戶部推行。」

  陳勉開始給章衡壓力了,章衡嘴上卻說道:「好。」

  陳勉笑著點頭離開了,從始至終,他沒有跟章衡說過一句重話,但卻連續給壓力。

  隨後章衡叫人把宋遠、方敬、於兼喊了過來。

  幾個人在他那間值房裡,關門議事,拿出考成法資料。

  「考成法的事,你們也聽說了,楊首輔提了摺子,陛下准了,說先在我們戶部試。」

  「此事我全權主導,所以,目前,我們要做的事兩件,第一就是先用新式帳表把工部所有的請款、戶部撥付、州府實領三頭對上,重新梳理,第二就是拿出我們戶部各崗位考成的詳細章程來。」

  「於兼,接下來這兩件事你牽頭弄,人員你從我主管的各司下面調用,調用帳本都用我的令牌。」

  「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們三人要辛苦點了,可能回到府中也都要加班。」

  這幾日這三人幾乎徹夜未眠,但此時聽到這個消息,又給強行打了把雞血。

  章衡繼續道:「於兼,你要做好帶頭作用,尤其是考成法,到時候便爭取讓你來推全國的考成法。」

  這事很難,很有挑戰性,但於兼知道這是他機會。

  做得好,直接就入了楊閣老跟皇上的眼中了,未來仕途將一片坦蕩。

  於兼對章衡的大度更是無比感動道:「世子,提攜之恩必相報。」

  宋遠跟方敬兩人也是一樣激動神情,他們都想不到,原來在戶部被邊緣化的他們,僅是跟了章衡辦了幾天差而已,如今就有首輔跟陛下這麼大的信任砸過來。

  此時此刻回到府中繼續做公務辛苦點算什麼。

  章衡看著三頭牛馬充滿血絲的雙眼,有點怕他們猝死,終究有些不忍:「你們要注意休息,莫要累壞身體,小甲,待會回府讓人送些燕窩給幾位大人補補身體。」

  趙小甲低頭稱是。

  三人聽到從公務到家庭的關心,三人都深受感動,於兼道:「世子勿憂,此二事交給我們三人,我們必定不眠不休也要將事辦妥當。」

  章衡先後重重拍了拍三人肩膀道:「嗯,反正有什麼問題的,我會給你們支持。」

  「我無法支持的,我會去找陛下,你們放心大膽干。」

  三人又是激動的各種表忠心,跟著世子很有前途。

  安排好戶部的工作之後,章衡看天色漸晚,就下值回府了。

  馬車上,趙二跟章衡匯報繡衣衛那邊查找到陳勉的信息。

  繡衣衛有陳勉的一系列資料。

  章衡也運作了多名燕王府舊人進入了繡衣衛,他的情報網也越來越全面了。

  繡衣衛不能沒有乾帝下旨就抓一部尚書,但是他們可以監視,這本身就是繡衣衛職責。

  趙二匯報導:「世子,繡衣衛密探那邊查到陳勉的一條線索。」

  章衡眯著眼:「說。」

  趙二道:「陳勉有個遠房侄子叫陳大福,明面上他在金陵城外莊子裡替陳勉管田,但這小子不學無術,常去秦淮河喝酒,還欠了不少賭債,據查,他前個月剛還了一千二百兩,出手極闊。」


  章衡繼續:「你是說陳勉把可能將自己私下產業交給他代持?」

  「是,那莊子明面只有五百畝田,可陳大福每月進城銷的米、布、油,遠遠超過那點田產,還有人在碼頭見他運貨,走的是陳家的舊船。」

  章衡想了想:「看來陳勉是真不乾淨。」

  趙二問道:「屬下也是這麼想,陳大福此人是個缺口,若敲開他的嘴基本就能確定了,我們要動手抓人了嗎?」

  章衡搖頭道:「先別動,免得打草驚蛇,沒有完整的證據鏈動不了一部尚書,現在先讓人盯住陳大福。」

  章衡很清楚,乾帝雖然很討厭貪污,但涉及到一部尚書,只是小貪污或者證據不足可不夠讓乾帝直接動手。

  而貿然抓陳大福惹到陳勉的警惕,到時候別繡衣衛沒審出來什麼,章衡的繡衣衛同知官位先被擼了。

  戶部尚書跟太子的合力要乾的他們,那可不是說笑的。

  所以他要動的時候,一定要有十足把握,完整的證據鏈,讓乾帝去決定。

  趙二點頭:「是。」

  章衡沒再多言。

  陳勉這頭老狐狸,貪污不會那麼直白收錢,他還需要去再研究下帳本。

  ........

  同夜,東宮。

  太子章元基坐在案後,面前擺著一封密信。

  「章衡要在戶部試考成法。」

  密信不長,可太子看了很久。

  吳平站在下首,低聲道:「殿下,據說這考成法很受楊正奇重視。」

  太子冷笑:「孤就知道,楊正奇那個老東西終究還是站到老四那一邊去了。」

  吳平道:「楊閣老未必是站隊,他只是想做事,可這件事對咱們大大不利,若章衡真在戶部把考成法試驗成功,以後地方上那批人更受到吏部監管,日子就難過了。」

  太子道:「所以絕不能讓他做成。」

  太子站起來,負手走了兩步。

  「戶部試法,最怕什麼?」

  「最怕拖延,不配合。」

  「那就讓陳勉拖他們一下。」

  吳平道:「可若楊正奇和陛下親自催呢?」

  「陛下只給了兩個月,楊正奇也不能天天盯著戶部。」太子道,「陳勉只要拖過這陣,章衡就是做出來了,也晚了。」

  吳平點頭:「臣去告訴陳尚書。」

  太子坐回案後,又想到什麼:「還有,讓御史台準備著,章衡在戶部試法,但凡有一點出格,立刻參他,別給他喘息。」

  「是。」

  吳平退下。

  太子拿起那封密信,湊到火上,看著它燒成灰。

  「章衡,這朝堂上,有時候,事做得越好,死得越快。」他低聲道。

  ......

  章衡從戶部回府時,天已經黑透。

  他先去了東院,蘇星月還在。

  她沒穿男裝,換了身林詩韻讓人送來的淺青窄袖衣裙,頭髮只用一根銀簪松松挽著。

  她正坐在燈下擦劍,聽見門響,抬起頭來。

  「你回來了?」她驚喜道。

  「嗯。」章衡過去將她攬在懷裡:「聽小環說,你今日在府里沒出去。」

  蘇星月靜靜地享受著懷抱道:「嗯,林姐姐和婉婉帶人給我送了許多東西,衣裳、被褥、妝匣,我在整理這些。」

  章衡笑:「有丫鬟,你不用自己親自做。」

  「我知道,謝謝你。」蘇星月低聲道,「我在這裡睡覺不需要提心弔膽了,我不知該怎麼還你的恩情。」

  章衡道,「你多陪陪我就是最好的報恩了。」

  章衡看著她絕色臉蛋,忍不住低頭,親了下她臉頰。

  蘇星月害羞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有什麼事情要我幫忙辦嗎?我在府中待不住。」

  章衡思索了下,陳大福那邊趙二雖然派人盯,但是想要追蹤線索的話,趙二的人可能就沒那身手。

  章衡說道:「剛好有一件事,明日我讓南宮海棠跟你一起去查一下陳大福這人的經濟來源,具體情況你到時候你們詢問下趙二。」


  蘇星月知道南宮海棠是世子府的一流高手。

  蘇星月說道:「查這些事我一個人就行,不用麻煩南宮姐姐。」

  章衡叮囑道:「我的世子妃出去外面都會有至少一名一流高手暗中護衛,如果不答應,那你這件事也別做了。」

  「南宮海棠江湖經驗豐富,人脈廣,她可不只是護衛。」

  「另外,以後世子府的工作任務都是兩人一組出去。」

  即便蘇星月是一流高手了,但章衡為了以防萬一,不希望她單獨行動,兩人小組最為安全,遇到麻煩也可以互相支援。

  蘇星月感受到章衡的強勢,只好道:「好吧。」

  章衡接著道:「另外,我的令牌你要學著用,只要是世子府的人跟產業資源,如果你出外辦事需要用到的時候別客氣。」

  蘇星月點頭道:「好。」

  在蘇星月房間裡呆了一會,陪她聊了聊天,章衡回到主臥,林詩韻跟沈婉婉都在。

  「夫君,這是《三國演義》跟《紅樓夢》的最後一冊了,印完之後,你接下來寫什麼?」林詩韻問道。

  章衡沒急著答,端起茶喝了一口。

  這些天他一直在想這件事。

  小說已經寫了兩部,詩集也出到了第四卷了,按原來的計劃,文名暫時已經足夠,接下來重心要放在聚攏勢力上。

  可他不想只做一個寫書的大儒。

  他想做更大的事。

  「我的主要精力不會放在寫書上了,我太忙了。」他說。

  林詩韻和沈婉婉同時看過來。

  「不寫書?」沈婉婉坐直了:「那書坊印什麼?那麼多印工總不能閒著吧。」

  「印別的東西。」章衡放下茶盞,正色道,「我想辦一份邸報。」

  「邸報?」林詩韻微微蹙眉,「朝廷不是有邸報嗎?各府州縣都有。」

  「朝廷的邸報,只抄錄聖旨、官員任免、摺子批覆,尋常百姓看不到,地方官也只當公文傳閱。可我想辦的,是一份誰都看得,誰都買得著的報。」

  沈婉婉來了興致:「像黃鶴樓里那些說書先生講的話本?」

  「不完全一樣。」章衡道,「我的意思是,一份定期出的紙報,上面不只有朝廷政令,還有市井新聞、物價行情、詩文新作,甚至地方上哪些官辦事好、哪些官辦事差,都能寫進去。」

  沈婉婉眼珠一轉:「這倒新鮮,不過這種東西官府肯讓印嗎?」

  章衡道:「朝廷邸報本就有例,各府可以另設抄報貼於城門,供百姓觀覽,只不過如今的抄報,多是例行公事,我若把這份報做得像話,陛下不會阻攔,我過兩日找時間跟陛下說一下這事,先打聲招呼。」

  「內容別太出格就行。」

  章衡已經摸清楚乾帝的風格了,只要是有利於大景的,有利於百姓的,規則之內的,他都不會牴觸。

  這種報紙有利於提升民智,傳播文化。

  林詩韻想了片刻:「嗯,陛下不反對就行,那這份報誰來主辦?總不能掛世子府的名。」

  「先掛沈家書坊的名。」章衡道,「對外就說沈家新辦一報,廣采新聞,利商便民,婉婉派人管印,詩韻管編,再找一些落第士子、書坊老吏來抄寫,初期先一周一期,逐步改為日報。」

  沈婉婉心算了一下:「刻版、紙張、印工、跑腿、送報的人手,一個月下來,少說也要三四百兩。」

  沈婉婉第一時間算清楚了成本,覺得有些不划算。

  「初期是虧的。」章衡道,「但等看的人多了,GG、啟事、代印都能收錢,你之前在黃鶴樓做的那些菜單、對聯,以後都可以上報紙,商戶要登個新鋪開張、商品打折,也得交錢,做得好,很快就能回本。」

  沈婉婉眼睛亮了:「就是像黃鶴樓門口貼的那種告示?」

  「對,而且比貼告示便宜,比貼告示傳得遠。」章衡道,「你想想,一張報,從金陵城發到江南各府,各州縣的商戶都能看到,誰不想在上面登自己的鋪子?」

  沈婉婉已經在盤算了。

  林詩韻則想得更遠:「夫君,若這報只寫市井新聞、詩文新作,倒也沒什麼,可你方才說,要寫地方上的一些事,這會得罪人的,會有人來尋麻煩。」


  「所以儘量不要涉政」章衡道,「就算涉政,也不點名,只寫事,比如某縣秋糧按期完解,百姓無加派,某府河堤三年未修,去歲潰口,讀者自己會猜是誰,被寫的人,自己也知道,想來找茬,又找不到確切的把柄。」

  「到時候我先問問爺爺能不能寫這些政事。」

  報紙如果掌控在皇家手中,乾帝應該不會太擔心。

  林詩韻想了想,點了點頭:「這等於是把御史台不敢寫的東西,換了個地方寫。」

  「御史台不敢寫,是因為他們只能上摺子給皇帝,可報紙是給百姓看的,百姓看了,議論起來,比一百道摺子都厲害,我們辦這份報紙的初心是為了影響輿論。」

  沈婉婉拍了下手:「我懂了,這就像說書先生講三國,講得好了,滿城人都知道曹操是奸雄,你不必天天去跟人爭,只要讓大家天天聽、天天看,自然就有公論。」

  章衡笑了:「婉婉比喻得對。」

  林詩韻也笑了:「那這報紙,叫什麼名字?」



  沈婉婉忽然道:「那上面除了新聞,能不能登你的詩?還有方先生那些月望評、文會消息。金陵城的才子才女們,肯定愛看。

  「能。」章衡道,「不但能登我的,還能登別人的,以後文會消息、詩會佳作、甚至哪家青樓出了新曲,都可以上,只要不觸朝廷底線,越熱鬧越好。」

  「我到時候會連載一些武俠小說,幫忙提升銷量。」

  章衡計劃著將什麼《射鵰》三部曲搞上去。

  沈婉婉已經盤算起來了:「這樣,第一期就登黃鶴樓文會的盛況,把方先生、楊閣老、江學士對《黃鶴樓》詩的評價都寫進去,再登你寫對聯的事,順便把黃鶴樓下期的詩會預告也放上去。」

  林詩韻搖頭笑道:「我再把夫君之前寫的一些詩詞跟文章放上去,那第一期怕是搶都搶不到。」

  「要的就是這個。」章衡道,「第一期火了,第二期才好推,等百姓看慣了,那影響力便有了。」

  這種輿論工具,章衡是需要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三人又商量了些細節,誰管編稿、誰管印、誰管發行,都大致定下來。

  三人也越聊越起勁,都喜歡這種一起做事的感覺。

  慢慢的,入夜了。

  沈婉婉先睡下了,林詩韻把最後幾頁書稿整理好,正要起身去熄燈,被章衡拉住,一個公主抱直接抱起來。

  「詩韻,現在這報紙的事,你得多費心了,謝謝你。」

  林詩韻道,「你是做正事,我幫你整理稿子是分內的事,況且,我也喜歡做這些事。」

  「我越來越覺得,若沒有你,這世子府里里外外,我一個人撐不起來。」

  林詩韻沒說話,只反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我們是夫妻,今晚早些睡吧,明早你還要去戶部。」

  「先伺候你,再睡。」

  章衡對著她紅唇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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