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書房。
太子章元基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一份密報。
紙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他眼裡,周虎被繡衣衛拿入詔獄,拒捕,當場制服,現已供。
他看了很久,然後將紙折好,放進燭火上燒了。
火苗舔著紙邊,一點點吞噬。
「吳平。」
他本能開口。
沒有人應。
他抬起頭,書房裡空蕩蕩的,只有他自己,吳平白天的時候被鄭同帶走了,再也沒回來,他身邊最親近的謀士之一,跟了他十二年的人,說沒就沒了。
太子靠在椅背上,盯著房梁,燭火晃動,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他又想起了乾帝之前在朝會上說的那句話——「若不是太子昨晚求情,朕本要陳勉滿門抄斬。」那時候他還以為自己求情起了作用,乾帝給了他面子。
現在回想起來,那句話分明是一個警告。
乾帝知道陳勉是自己的人,乾帝也知道自己在保陳勉,
乾帝更知道,自己保陳勉是為了保住自己一系在朝堂上的根基。
數百官員牽連,大半是自己一系的人,這一刀砍下來,他在朝堂上的勢力,被削去了一小半。
而現在,周虎也招了。
太子閉上眼睛,他不用看供狀也知道上面寫了什麼。
吳平暗中聯繫了蓮花教,他去找周虎,周虎去找趙方,趙方去找章暴,章暴拿著秦王的印信去調巡騎。
這條線,一環扣一環,最終肯定會扣在自己身上。
吳平已經被抓了,吳平跟了他十二年,是他最信任的人,但再信任的人,進了詔獄那種地方,面對鄭同的手段,能扛多久?
太子不知道,他雖貴為太子,但繡衣衛里忠誠他的只是一些百戶跟千戶,無法跟鄭同、章衡這兩個人的權力抗衡。
此時面對繡衣衛,他竟然有無計可施的感覺。
「殿下。」
門外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太子睜開眼,是東宮的一個內侍,跪在門檻外。
「說。」
「太子妃請您過去一趟。」
太子沉默了一息,整了整衣袍,出了書房。
太子妃在偏殿等他,她坐在燈下,手裡攥著一方帕子,眼睛微紅,顯然哭過。
太子妃是徐世基的親妹妹,太子有幾個側妃也是出自勛貴集團。
見太子進來,她站起來,屏退了左右。
「殿下,吳平是不是回不來了?」
太子看著她沒有回答。
太子妃的嘴唇顫了顫:「臣妾聽說,周虎也進了詔獄。」
「你聽誰說的?」
「宮裡傳遍了,今天上午禁軍衙門的事,滿朝文武都知道了,那章衡拿著陛下的手諭,當著陸炳和另外三個副統領的面把周虎拿下了。」
太子走到窗前,背對著她。
太子妃走到他身後:「殿下,您跟臣妾說實話,周虎跟吳平的事,您到底知不知道?」
太子沒有回頭,過了很久,他才開口:「孤知道。」
太子妃的腳下一軟,扶住了桌角。
「不是孤在辦,而是吳平辦的。」太子的聲音很淡,「吳平說只要把巡騎調開,接下來父皇若死在接將台上,我就是新君,若不死,他背鍋,孤不知情。」
太子當時心一軟,就默許了吳平策劃此事,他還是抱著僥倖心理。
「所以,殿下沒策劃參與?」
「是,頂多算個知情不報。」
「如今陛下沒死。」
太子轉過身來:「父皇沒死,而燕王父子護駕有功,父皇現在最信任的人,是燕王父子。」
太子妃激動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吳平被抓了,周虎也招了,他們會供出你嗎?」
太子道:「周虎不知道我參與了。」
他頓住了。
吳平跟了他十二年,他做的每一件事,吳平都經手,如果吳平扛不住招了,那麼所有的事都會指向他。
「殿下,您得做點什麼。」太子妃走上前,抓住他的袖子,「您不能坐以待斃。」
太子低頭慢慢將自己的袖子抽出來。
「做什麼?」他的聲音很冷,「去求父皇?說兒臣一時糊塗,被吳平蒙蔽?還是去求章衡,讓他高抬貴手?你覺得章衡會放過我嗎?」
太子妃說不出話來。
太子眼神很冷漠。
他醒悟過來了,乾帝喜歡玩制衡沒錯,如果是平常爭鬥,說不定還會真幫著他來壓一下章衡。
但這是涉及到刺殺他跟生命安全了,乾帝就不會管那麼多。
太子道:「我們只有等。」
「等什麼?」
「等父皇來問我。」太子看著桌上的茶盞,「我是太子,是嫡長子,是名正言順的國本,父皇若想廢我就得拿出證據來,周虎的供狀如今只寫了吳平,吳平的供狀還沒出來,只要吳平扛住,父皇就沒有直接證據。」
「萬一吳平扛不住呢?」
「他不用扛了,今晚之後就說不了話了。」
太子最終心一狠道。
太子妃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很陌生,她嫁給他十幾年,從他是東宮太子那天起,她以為自己了解他,可此刻她看著他的側臉,只覺得一片冰冷。
........
剛剛睡了一覺,章衡在偏殿裡翻來覆去,裡間傳來蘇星月的聲音,像在自言自語:「你睡不著就進來,我陪你說說話。」
章衡坐起來,披了件外袍走進去,蘇星月靠在床頭,左臂擱在被子外面,紗布在月色里顯得格外白。
她的烏髮鋪在肩上,襯得那張臉比白天看著更小些。
蘇星月是瓜子臉,五官精緻而秀氣,容貌斬男又斬女。
「你不睡了嗎?」章衡在床邊坐下。
「白天睡多了。」蘇星月往裡面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你來這。」
兩人已經締結婚約,蘇星月的心防對章衡已然完全敞開。
章衡側身靠上床沿,後背抵著床柱,被褥上有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藥味。
蘇星月偏頭看章衡,月光從窗紙透進來,勾出他側臉的輪廓,眉骨很深,鼻樑挺又直。
「你頭髮散了。」章衡伸手,指尖拿起她散在枕上的一縷髮絲。
「嗯,銀冠摘了就散了。」
章衡把那縷髮絲繞在指間,烏黑的發纏著他的手指,繞了一圈,又鬆開。
蘇星月看著他這個動作,只是嘴唇抿了抿。
章衡低頭看她,她仰著臉。
章衡伸出另一隻手,指尖碰了碰她的額頭,然後順著鼻樑慢慢滑下來,划過她微涼的鼻尖,在她唇珠上停了一瞬。
蘇星月的呼吸頓了一拍,嘴唇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躲。
她抬起右手,掌心貼住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臉頰上。
她的臉很小,被他一隻手覆了大半,臉頰很軟,帶著一點溫熱,章衡的拇指在她臉上輕輕蹭了一下。
「你的手好大,好暖。」蘇星月的聲音悶在他掌心裡。
「是你的臉小。」
蘇星月哼了一聲,把臉往他掌心裡蹭了蹭,她的睫毛掃過他的指根,痒痒的,她耳根一下子紅了。
「別摸耳朵。」蘇星月偏頭躲了一下。
「為什麼?」
「癢。」
章衡笑了一聲,收回手,蘇星月卻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沒讓他退開。
她把自己的手貼上去,手指纖長白皙,但擱在他掌心裡,還是小了一圈。
章衡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指,十指交握,蘇星月的手被他整個包住,只剩下指尖露在外面。
「這樣比大小不公平。」章衡道。
「怎麼不公平?」
「你手涼,縮著了。」
蘇星月瞪了他一眼,但沒把手抽出來。
「你這個人有的時候真討厭。」她的聲音悶在他手背上。
「怎麼討厭了?」
「每次見到你總是不能靜下來。」
章衡用另一隻手把她散在臉側的頭髮攏到耳後,指腹在她耳垂上輕輕碰了一下。蘇星月縮了縮脖子,抬起頭來看他,那雙眼睛很魅惑人。
「章衡。」蘇星月開口。
「嗯?」
她沒有立刻接話,手指抓住被角,像是在想什麼。
章衡也不催她,安靜地等著。
蘇星月淡聲道:「我今天在山洞裡的時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想什麼?」
「我想,如果我就這麼死了,最後悔的是什麼。」
章衡看著她。
「我想來想去,最後悔的,是沒有跟你說清楚我的心意。」
「嗯,什麼心意?」章衡故作不知。
蘇星月抬起頭來,那雙眼睛帶著一種章衡從沒見過的認真。
「我喜歡你,從很早之前就喜歡了。」
章衡寵溺的看著她,聽她說著。
「在黃鶴樓林姐姐組織的詩會之時,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這個人跟外界傳言不一樣,所有人都說你是紈絝,但你卻那麼有才,出口成詩,秦淮河邊,你說話也跟旁人不一樣,明明看出我是女子,卻樂意與我攀談。」
「在書坊,我知曉了你的才華,你的心胸,你的志向,你說話做事總是那麼的特別。」
「住到世子府之後,你對我很好,跟對詩韻姐姐和婉婉姐一樣好,我就想,這個人對誰都好,我對你來說,可能也就是多一個身手好的女護衛。」
「再後來,你教我辦事,教我如何分析遇到的困難,處理難題,教我怎麼跟人打交道,你說我聰明,說我學東西快。」
她的聲音有些啞了,章衡雙眼看著她,她還是在說。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可能是你在黃鶴樓念詩的時候,可能是秦淮河邊逛夜景的時候,也可能是你每天早上出門前都要來東院看我一眼的時候,我不知道。」
她低下頭,看著被子。
「我只知道,你在的時候,我就覺得踏實。」
「你不在的時候,我就盼著你回來,你每次跟我說句話,我能高興半天,你皺個眉,我就想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
她的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把什麼很重的東西卸了下來。
「我知道你有詩韻姐姐和婉婉姐,她們都比我好,比我懂事,比我會做人,我就是一個從小在山裡長大的野丫頭,除了會拿劍,什麼都不會,可是……」
她抬起頭,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可是我就是喜歡你,我沒有辦法,當師傅讓我離開你的時候,我拒絕了,因為我真的做不到,我想嫁給你,特別想。」
章衡看著她,她的嘴唇抿著,像是在等他說話,似乎又怕他說話。
「你說完了?」他問。
蘇星月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但我說了,我記得,我第一次見你是在秦淮河邊,當時也覺得你這假小子特別漂亮,我甚至也懷疑了自己的取向問題。」
蘇星月的眼睛彎了一下,笑了下。
「在書坊,我覺得你懂我。」
「再後來你住進世子府,每天早起練劍,從不偷懶,你跟詩韻討論詩詞,跟婉婉學算帳,你學什麼都快。」
章衡頓了一下。
「在知道你失蹤的那一刻,那是我此生最慌亂的時候,我很怕你出事。」
聽到這裡,蘇星月眼角含淚。
慌亂嗎?
在她印象中,這是章衡第一次表達出這情緒,他做事好像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
而昨日自己出事應該是完全出乎了他意料的事。
「我那時候就想,只要找到你,就不能再讓你一個人跑了,想跑就關起來。」
「你是一流高手也不怕,我派四個一流高手天天看著你。」
蘇星月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你剛才說你什麼都不會,我告訴你,你會的東西很多,你聰明,你勇敢,你懂得報恩,你對人真心,這些比那些頂尖武藝什麼都重要。」
他低下頭,額頭抵上她的額頭。
「以後你不用怕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聽到章衡的話,蘇星月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沒有出聲,只是眼淚一顆一顆地從眼角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章衡伸手替她擦了,拇指抹過她的臉頰,把淚痕蹭掉。
「好了,別哭了,再哭眼睛該腫了。」
蘇星月吸了吸鼻子,悶聲道:「我沒哭。」
「嗯,你沒哭。」
她抬手抹了一把臉,然後抓住他袖子,把他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
章衡順著她的力道低下頭,蘇星月仰起臉,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很輕,像蜻蜓點水。
她退開時耳根已經紅透了,整個人都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
「親完了。」她悶聲道,「你可以走了。」
在這個禮教森嚴的時代,章衡知道她主動到了極致。
章衡嘴角咧了下,他沒走,反而脫了外袍,合衣在她外側躺下來。
「你幹什麼?」蘇星月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
「睡覺。」章衡伸手把她蒙在臉上的被子拉下來一點,露出她的額頭和眼睛,「你方才說讓我進來的。」
「我說讓你進來說話……」
「說完了,那該睡了。」
章衡看著她,她的臉離他很近,她的呼吸拂在他下巴上,溫熱而輕淺。
他低下頭,蘇星月閉上眼。
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鼻尖碰著鼻尖,章衡的嘴唇印上去。
這次親吻火熱而交融。
蘇星月的身體繃了一瞬,隨即又軟下來。
蘇星月睜開眼,臉頰緋紅,嘴唇被他蹭得比方才更紅了些,微微張著,還在輕輕喘息,然後將章衡快速推開。
蘇星月瞪了他一眼,但她一點力氣都沒有。
她偏過頭,把臉埋進枕頭裡,耳根到脖頸紅成一片。
章衡看著她那隻露在外面的耳朵,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她整個人縮了一下,把臉埋得更深了。
「別躲啊。」章衡伸手把她從枕頭裡撈出來。
蘇星月的臉被他捧起來,緋紅的臉頰,水潤的嘴唇,還有那雙不敢看他卻忍不住偷偷瞄過來的眼睛,章衡低頭又吻了下去,這次沒有停,唇瓣在她唇上停留。
蘇星月的呼吸一下子重了,蘇星月抓住了他的手腕。
章衡嘴唇從她唇上移到唇角,又移到她下唇,輕輕含著,蘇星月的鼻息越來越急。
章衡鬆開。
「你不會換氣呀。」
蘇星月嘴唇被他親得有些腫,紅潤潤的,她的胸口起伏得厲害。
「我又沒你有經驗,哼,你就欺負我,你還沒跟我說過你喜歡我呢。」蘇星月帶著一點鼻音。
章衡無奈道:「想親你就是喜歡你的意思了。」
蘇星月愣了一息,隨即把臉埋進他掌心裡,聲音悶得幾乎聽不見:「我知道了。」
章衡把她攏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胸口。
蘇星月掌心貼著他的胸口,感受著他心跳。
「你心跳好快。」她小聲道。
「你也是。」
蘇星月膽子大了一點點:「再親一下。」
章衡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不是這裡。」
章衡笑了,低頭尋到她的唇,這次蘇星月主動仰起頭迎上來,唇瓣貼著他的,笨拙地蹭著。
章衡扶著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舌尖輕輕掃過她的唇縫。
章衡剛準備有下一步動作,看到她受傷手臂,只能不動。
很久之後,分開,蘇星月喘得很厲害。
「不來了。」她悶聲道:「沒力氣了。」
章衡低頭看她,她窩在他懷裡,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小獸,蜷著身子。
他伸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肩:「嗯,晚安。」
「晚安是什麼意思?」
「就是趕緊睡覺。」
章衡第一次在蘇星月的房間裡留宿。
章衡是被窗外的鳥鳴吵醒的。
今日休沐,不用上朝。
乾帝這點還是很人性化的,每六天休息一天。
世子府東院後面有一棵老槐樹,枝頭常年棲著一窩喜鵲,天一亮就叫個不停。
他睜開眼,懷裡的人還睡著,蘇星月的額頭抵在他胸口,一隻手環抱著他,抱得緊緊的,像是怕他半夜跑了。
章衡低頭看了一眼蘇星月,她睡著的時候跟醒著不一樣,沒有那股子銳氣,眉眼都軟了下來,嘴唇微微翹著,像夢見什麼好事。
她的頭髮散在枕上,烏黑的一團。
章衡沒有動,他怕吵醒她,他想著讓她多睡一會兒。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蘇星月的睫毛動了動,然後慢慢睜開眼。
她的目光有些散,先看見的是章衡中衣的領口,然後往上移,看見他的下巴,再往上,看見他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
「醒了?」章衡低頭看她。
蘇星月的腦子慢慢轉過來,昨晚的事,她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她主動親了他。
她的臉騰地紅了:「你怎麼還在這兒?」她的聲音有點啞,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你昨晚讓我留下來的。」
「我那是……」蘇星月說不下去了,她的耳根紅透了,一直紅到脖子根。
章衡看著她這副樣子,覺得好笑:「你昨天親我的時候可沒這麼害羞。」
蘇星月捂住他嘴:「你別說了!」
「行,不說,起來吧,天不早了。」
蘇星月慢慢坐起來,左臂的傷口扯了一下,她嘶了一聲,動作頓了頓,章衡回過頭,伸手扶了她一把,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傷口疼?」
「嗯。」
「別亂動。」
蘇星月坐在床上,頭髮散著,中衣的領口有點歪,露出鎖骨下方一片白淨的皮膚。
她正低頭找鞋,腳丫子從被子底下伸出來,白生生的踩在腳踏上。
章衡在床邊蹲下來,拿起她的鞋,握住她的腳踝。
好在這個世界沒有裹腳之類的惡習,女子的腳都是正常大小。
看到章衡的動作,蘇星月一驚:「你幹嘛?」
「給你穿鞋。」
「我自己會穿。」
「你手傷了。」
「我傷的是左手,右腳沒傷。」
章衡沒理她,把鞋套上她的右腳,又去夠左腳,蘇星月被他握著腳踝,整個人都不自在了,腳趾蜷起來,想縮回去,章衡抓著不鬆手,把另一隻鞋也給她穿好了。
「行了。」他站起來。
蘇星月低著頭,耳根紅著悶聲道:「你以前也給詩韻姐姐和婉婉姐穿鞋嗎?」
章衡想了想:「沒穿過。」
「那你為什麼給我穿?」
「你手傷了。」
「就因為這個?」
蘇星月眼睛帶著一些期待。
章衡伸手把她散在臉側的頭髮撥到耳後:「因為你昨天晚上說了那麼多喜歡我的話,我總得表示一下。」
蘇星月的嘴角彎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下去:「那你這個人還真小氣,表示一下才穿個鞋。」
「那你還想要什麼?」
蘇星月沒說話,站起來,從他身邊走過去,往梳妝檯那邊走。
經過他面前時,她停了一下,飛快地用嘴唇在他臉上碰了一下,然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坐到梳妝檯前拿起梳子。
章衡摸了摸臉,笑了一聲。
蘇星月對著銅鏡梳頭,左手不方便,右手梳得有些吃力,章衡走過去,站在她身後,從她手裡拿過梳子。
「我來。」
蘇星月從鏡子裡看他,沒說話,章衡站在她身後,一手攏著她的頭髮,一手拿著梳子慢慢梳。她的頭髮很長,披在背上,梳子從髮根順到發尾,順滑得幾乎沒有什麼阻力。
「你會幫詩韻姐姐梳頭嗎?」蘇星月問。
「會。」
「婉婉姐呢?」
「也會。」
「你給我梳頭,詩韻姐姐會不會不高興?這些不是世子該做的事情。」
章衡把她的頭髮攏到耳後,手指順著她的髮絲往下順了順:「不會,她們人很好。」
蘇星月低下頭:「我知道,詩韻姐姐跟我討論經典文章都很耐心,她從來不嫌我笨,婉婉姐教我看帳本,我算錯了她也不罵我,只是讓我重算一遍,她們對我跟對親妹妹一樣。」
「可我還是覺得……有點對不住她們。」
章衡放下梳子,雙手撐在梳妝檯兩側,把她圈在身前:「你嫁進來,不是搶她們的東西,你是我的人,也是她們的家人。」
蘇星月抬起頭看他,她的眼眶有點熱。
「那我也不能白拿她們的東西。」她悶聲道,「等傷好了,我給詩韻姐姐磨墨,給婉婉姐打算盤。」
章衡吐槽道:「你居然把我當東西物件了....」
蘇星月捂嘴輕笑。
「夫君。」
「嗯?」
「我嫁給你,不只是因為喜歡你。」
「還因為你的家。」蘇星月的聲音很輕,「世子府像家,詩韻姐姐、婉婉姐、小環、小梅、張伯、趙大,還有你都像家人。」
「我在道一聖坊長大,師傅對我很好,但那裡是師門,不是家,可在世子府,我覺得我在家裡。」
章衡伸手把她攏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額頭上。
「那就是家了,以後都是。」
蘇星月把臉貼在他胸口,伸手環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