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雖是家中長女,父母弟妹都需她照顧,平日裡經常做農活,苦倒是也吃了不少,但她最怕的就是疼。
為了免受皮肉之苦,她只能硬著頭皮先招,走一步看一步。
「大人,我……我承認,這幾件事都是我做的,起因還是我對沈寧的恨意。」
「僱人打砸她的店鋪,是為了給她點教訓;向顧興田葫蘆上下毒,是為了陷害她,讓顧家人徹底將她趕走。」
誰知顧家人除了杜秀娥與顧林山有一絲猶豫,其他人對她都極其信任,特別是顧林安,堅決站在她那一方,啥都聽她的。
她這次之所以失敗,原因就在這一點上。
眾人聞言,都一臉驚愕,她的說法竟與沈寧推測的不出半分差池。
馮縣令厲聲問:「那陳氏呢?你為何要加害於她?那毒藥又從何而來?速速招來。」
蘇青下意識地向沈寧望去一眼,事到如今,為了保住性命,她也只能實話實說了。
「沈寧猜的沒錯。陳氏確實知道我一個秘密,但我只是想讓她閉嘴,並沒有打算要……要她的命。」
「前些日子,沈寧田裡的秧苗被損壞,是我向陳氏出的主意。我怕她供出我,所以才……」
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樣。
沈寧接過去道:「所以那日陳氏欲言又止,是因為你用王二牛要挾她?馮大人走後,你竭力要收養二牛,也是這個原因?」
蘇青低下頭回:「是。」
聞言,劉里長難以置信,雙手直發顫。
「蘇青,你的心好……好歹毒呀。幸虧沈寧早就識破了你的詭計,強力將王二牛交給田嬸撫養,否則,你是不是也要向他下手?」
眾人驚得張大嘴,一個個面面相覷。
蘇青連忙擺手:「沒有。我只是想用他要挾陳氏。」
她當時沒想那麼多,線被沈寧掐斷後,目光就從王二牛身上轉移了。
若是真的將王二牛留在身邊,自己也不清楚會做什麼。
不過沒有發生的事,她絕對不會承認。
馮縣令接過去道:「王二牛沒抓住,所以你又把目光重新投到了陳氏身上,想讓她徹底閉嘴。」
「毒藥是哪來的?你又是如何下的藥?還不快如實道來。」
蘇青慌張地回:「大人,我……我真的只是想讓她變成啞巴,並沒有想害了她。」
「前段時日,我到城裡藥店給父母抓藥,無意中聽到有人提起半夏有毒,可以讓人變成啞巴,我就多望了兩眼,記下了它的樣子。」
「後來,我到西山上果然找到了它,偷偷采了幾片回來。」
「那天到城裡看望陳氏之前,我先用半夏泡了點水帶著,隨後……隨後在糕點上散了一些。」
「大人,陳氏真的不是我害死的。方才仵作也說了,真正要她命的是……是她身上的傷。」
那天,陳氏的屍體被送回家時,她一開始嚇壞了。
好在,前來的衙役並沒有往下追究,她才鬆了口氣。
沈寧接過去問:「那興田呢?你也是用半夏泡的水灑到小葫蘆上的?」
蘇青眼神閃爍,低聲回:「是。我……我也沒打算要他的命,當是只想著讓他不能說話,最重要的是把責任往你身上推。」
此刻,在她看來誣陷總比害人的罪狀要輕一些。
杜秀娥紅著眼眶向她吼道:「蘇青,你個毒女。興田才只有六歲呀,你竟然向他下這樣的毒手。」
「若不是我家弟妹急時搶救,興田能不能救活,還兩說呢。」
隨即又轉臉望向馮縣令。
「大人,我弟妹救我兒興田時,蘇青這個賤人多次出聲阻撓,依我看,她就是想耽誤時間,害死我家興田。」
「請大人明察,嚴懲這個惡毒女!」
聞言,蘇青慌張地趴在地上:「大人,我沒有。」
「我當時只想著把害人的線索引到沈寧身上,真的不曾想害死一個六歲大的孩子。」
「我出身鄉野,殺人償命這個道理還是懂的,更何況我自己還懷著身孕呢。」
此時,田衡已不認她腹中的孩子,也算徹底與她斷了。
她只能依靠自己的說辭、認錯與腹中的孩子保一命。
隨即快速轉身分別向沈寧與杜秀娥夫婦磕了三個響頭,又向自己的臉上打了兩巴掌。
「沈寧,秀娥嫂、林山大哥,我錯了。我……我對不住你們。」
「都怪我心術不正,傷害了你們。好在大家都相安無事。請你們念在同村人的份上,原諒我一回吧。」
「日後,我一定好好改過,重新做人。」
顧林安卻大步走上前,聲音冷冽地質問她。
「什麼叫相安無事?興田的喉嚨還不知咋時候能徹底痊癒,心裡更是嚇得不輕,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調整過來的。」
「還有沈寧,你多次誣陷她,找無賴砸她的攤位,若不是她腦子反應快,說不定早就有生命之憂。」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罪大惡極,根本不值得原諒。」
「馮大人,我們不接受她的道歉,只求嚴懲。」
杜秀娥也接過去:「我兄弟說的對。我們全家人都不接受她的道歉。」
顧梨站在人群中,早就恨牙痒痒,若不是這裡是公堂,她真想衝上去扇蘇青的臉。
「蘇青,你壞事做盡,還想請求原諒,門都沒有!」
「你向兩人下毒後,家中還藏著半夏,難不成還想向第三人下毒?」
「那下一個人是誰?田嬸還劉里長,或是其他什麼人?」
顧梨故意事情放大,就是想激起民憤,讓石景村的人都站在顧家這一邊。
果然這一招很好用,大家聽完,都紛紛跪下要求馮縣令嚴懲蘇青。
「不,不是這樣的。」蘇青慌亂地看向馮縣令,「大人,我……我沒有再想害其他人,那些草葉我是準備扔的,只是還沒……」
沈寧出聲打斷她:「蘇青,你平日裡瞎話滿天飛,如今再說什麼,也沒人會相信你。」
「你做了如此多喪天良的事,別想著通過道歉磕頭就能免去罪行。」
「大人,這四樁案件都和我相關,我以原告的身份強烈要求數罪加罰,按最高格嚴懲蘇青。」
如果這次不能將她徹底扳倒,她都沒臉再去見興田。
若不是她,興田小小年紀,怎會遭到這樣的傷害。
「啪」的一聲,馮縣令揚起驚堂木用力拍向案桌。
「蘇青,你接連犯下四樁重大案件,雖沒直接害人致死,但每一樁都罪大惡極。」
「數罪併罰,現本官當眾宣判打斷你一條腿,刺字發配軍營充軍妓。以儆效尤。」
「不過,念你懷有身孕,現收監於大牢之中,待產下嬰兒後,再做以上刑法。」
聞言,顧家人總算鬆了口氣,圍觀的村民竟不自覺地鼓起掌來。
太好了,這樣的刑罰比一刀砍下她的頭還要解氣。
田衡卻內心複雜,若是蘇青在獄中生下孩子,將來該如何安置?
總不能讓他接回家撫養吧?那他的前程豈不是徹底完了。
他下意識抬頭向杜師爺望去,只見他淡定地捊了捊鬍子,田衡這才放心地吃了顆定心丸。
徐強一伙人聽完後,個個驚出一身冷汗,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招惹上蘇青這樣歹毒的女子。
她的陰狠與算計,可一點都不比他們這群糙老爺們差呀。
幸虧他們沒陷得太深,否則他們一個個也不會有好下場。
再看蘇青本人,直接翻了個白眼,嚇得當場暈死過去。
「來人。把罪犯蘇青押入大牢。」
「徐強等人也一併押下去,擇日宣判。」
馮縣令一聲令下,公堂內很快清靜下來。
劉里長、顧家人向馮縣令告辭時,他特意從上方走下來。
「顧娘子,你送給我的瓠子,我嘗過了,甘甜可口,味道絕佳。」
「我以前在京城做官,都沒嘗到過這麼好吃美味的瓠子。你繼續努力,多種些出來,到時本官可以幫你推銷。」
沈寧笑著回:「多謝馮縣令誇讚。不過新瓠子已經全被吳掌柜預定了。」
「哦?看來你這銷路打得不錯嘛。」馮縣令望向她的目光中滿是欣賞。
「近些日子,你們村圍著你出了不少事,現在總算是安定下來了。回去好好休整一下,繼續種田。」
沈寧向他拱手:「承蒙馮大人的抬愛與信任,我定不負你的期望。」
走出縣衙大門,沈寧深深地呼了口氣,感覺前方一片澄明。
石景村兩個針對自己的敵人一個死了,一個蹲了大牢,如今,她終於可以放手大膽地干自己的事業了。
「大哥,大嫂,小妹,你們趕著驢車先回去。我和林安還有點事要處理。」
說完,便拉起顧林安的手向前跑去。
「弟妹,你等一下,我有話跟你說。」杜秀娥伸手叫道。
沈寧回頭笑了笑:「有啥話?晚上回家再說。記住一定要多給興田喝點溫水。」
顧林安跟著她跑了老遠才停下來。
「你怎麼這麼興奮?拉我留下來做什麼?」
沈寧側眸回:「你忘了你答應我的事,說只要抓到幕後黑手,就同意我租鋪子開店。」
「今日黑手已落網下獄,我們正好又在城內,擇日不如撞日,不如此時就去選鋪子吧。」
顧林安問:「你就這麼急?我記得這個想法你午前才剛說。」
沈寧向她眨了眨眼:「這不是蘇青被抓到太快了嗎?」
「再說,我算了算日子,你明後天大概就要去南方了。我想趁你在家時,就把房子訂下定,這樣你也能安心些。」
「當然,如果你不願意,那咱們就回去,等你走了之後,我再來選。」
說完,轉頭拉著顧林安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