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獒龐大的身軀伏在雪地上,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和懇求。
那是對於所羅寒甦醒的恐懼,但卻因面前少年那命主註定的身份。
又不敢有絲毫逾越。
李相遙微微頷首,目光越過兩頭守護妖獸,看著腳下這座巍峨聳立的冰山。
能化身如此巨大的軀體,所羅寒的恐怖可想而知。
而隨著冰神蓮那磅礴的藥力被徹底煉化,李相遙體內原本滯澀的經脈此刻和大江大河一樣寬闊。
靈力在四肢百骸間奔涌咆哮,發出陣陣龍吟般的轟鳴。
築基後期的氣息如磐石般穩固,那層阻隔在凡與仙之間的金丹屏障。
此刻在他感知中已薄如蟬翼,觸手可及。
「可以。」
他沉聲開口,聲音不大,透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力量。
萱紫靈靜立在他身側,那一雙攝人心魄的紫色眼眸中,極快地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痛楚,但轉瞬便被慣有的清冷所取代。
她輕輕抬起如玉般的手掌,指尖在寒風中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隨即死死扣緊,強撐著不讓身旁的少年察覺半分異樣。
「那就開始吧。」
她輕聲說道,嗓音依舊如冰泉般清冷。
卻比往日多了幾分只有李相遙能聽出的柔軟與決絕。
李相遙側過頭,目光在她額角那道尚未癒合,隱隱透著紫金光芒的寫輪眼位置上停留了一瞬。
心頭猛地一緊,仿佛被針扎了一下,但他最終沒有多問。
他太了解她的性子,傲骨錚錚,有些事她不願說,便是刀架在脖子上她也不會開口。
李相遙緩緩閉上雙眼,靈識如潛龍入海,瞬間沉入識海深處。
妖源乾坤袋內,那股屬於九獄無相蛇的氣息,此刻卻因他的意念召喚而劇烈翻湧。
他不再猶豫,以自身精純靈力為引,強行牽引出那股屬於天道心源大妖的恐怖威壓,緩緩釋放。
剎那間,天地變色,風雲倒卷。
一股無形卻浩瀚如海的恐怖氣息自李相遙體內席捲而出,吹得他滿頭白髮狂亂舞動。
他雙眸再次化為一片純粹的雪白,身後虛空中,一尊龐大無邊的法相虛影緩緩凝聚。
那巨蛇昂起頭顱,猩紅的信子吞吐間,仿佛在無聲地向著天地宣告著它的至高無上。
與此同時,萱紫靈也動了。
她猛地咬緊牙關,額角那道血痕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幽紫光芒,仿佛要燃燒她的生命力一般。
九眼蛛皇的本體氣息自她體內奔涌而出,帶著皇者的威嚴與尊貴。
與九獄無相蛇的陰冷威壓在半空中交織纏繞,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無形巨網,朝著那座即將崩碎的所羅寒冰山狠狠鎮壓而下。
「吼!」
冰山劇烈震顫,冰層崩裂的巨響震耳欲聾,仿佛有一頭遠古巨獸在冰層下掙扎咆哮,試圖衝破這層束縛。
然而,它終究抵不過兩股至高氣息的聯合鎮壓。
那即將甦醒的十一階大妖意識,在雙重威壓下發出了無聲的哀鳴,最終不甘地緩緩沉入深淵,重新陷入了死寂般的沉睡。
「成了……」
冰天雪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四爪癱軟在地,虔誠地伏低身子,眼中的恐懼終於散去。
李相遙睜開眼,眼中的雪白褪去,正要轉頭看向萱紫靈。
卻見她身形猛地一晃,原本紅潤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仿佛所有的血色都在這一瞬間被抽乾。
「紫靈!」
李相遙心頭大駭,一步跨出,在她在倒地前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她輕得像一片羽毛,靠在他胸口,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額角那道血痕此刻已蔓延至眉骨,如蛛網般蔓延,紫發間隱有絲絲血跡滲出,觸目驚心。
「我沒事。」
她勉強扯出一絲笑意,笑容蒼白。
「只是有點累,睡一會兒就好。」
李相遙沒有說話,只是手臂收緊,將她死死抱在懷裡。
隔著衣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體內靈力的紊亂,經脈中殘留的反噬之力瘋狂地吞噬著她的魂魄。
她強撐了太久,從之前強行開啟寫輪眼透支精神力。
到此刻不顧傷勢再化九眼蛛皇,每一次,她都是在拿命去搏。
「你騙我。」
李相遙低聲說道,語氣里沒有半分責備。
只有深藏眼底的愧疚。
萱紫靈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劇烈的心跳聲,終於再也撐不住,眼帘緩緩垂下,徹底陷入了昏迷。
李相遙低頭看著她蒼白的容顏,指尖顫抖著拂過那道猙獰的血痕。
那痕跡還在,像一道無法抹去的烙印,不僅刻在她身上,更深深地刻進了他的心裡。
「下次別再這樣了。」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但卻被呼嘯的風雪吞沒。
冰天雪獒和吞天黑狗靜靜立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不敢打擾。
它們看得出,這位人族少年與這九眼蛛皇之間的情分。
早已超越了種族與界限,那是生死相托的羈絆。
李相遙抱著萱紫靈,轉身走向一處背風的岩壁。
他抬手一揮,雄渾的靈力凝成一道厚實的屏障,將漫天風雪隔絕在外。
隨後,他小心翼翼地讓她靠在自己肩頭,一手扶著她的後背,一手緩緩探入她背心。
將自身溫和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渡入。
靈力如涓涓細流,緩緩滲入她幾近枯竭的經脈,撫平那些因強行催動血脈而留下的裂痕。
他不敢用大力,生怕一絲不慎便加重她的傷勢。
只能用最笨拙也最耗神的方式,一點點溫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風雪在屏障外瘋狂呼嘯,可岩壁內卻安靜得只聽見萱紫靈微弱的呼吸聲。
李相遙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靈力源源不斷地渡入。
直到她體內的紊亂終於漸漸平息,蒼白的臉上也恢復了些許血色。
他這才長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塌陷,低頭看著她。
她還在昏迷,但眉頭已不再緊鎖。
李相遙伸手將她散落的紫發別到耳後,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耳垂。
心中忽然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情緒,酸澀又溫暖。
「你說過,讓我早一點修為有成,回去助你尋找母親。」
「可每一次危險來臨,你每次都沖在最前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額角那道已經結痂的血痕上。
李相遙的眼神漸漸沉了下來,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厲與決絕。
「下次,換我來擋。」
風雪漸歇,天邊泛起一絲微弱的晨光。
李相遙依舊抱著她,沒有動,仿佛要化作一尊永恆的雕塑。
他知道,等她醒來,她一定會說「我沒事」。
然後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做那個強大的九眼蛛皇。
可他不會再讓她一個人扛了。
「等我。」
李相遙低聲說道。
「等我回到鎮妖宗,走到聖域,等我真正能護你周全,絕不再讓你流一滴血。」
岩壁外,冰天雪獒悄悄抬頭,看了一眼那相擁的身影。
又默默低下頭,眼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感慨。
「妖獸一族,也是遇到了能讓我們去信任的人。」
風雪再起,捲起千堆雪。
可這一次,那風聲仿佛也溫柔了些,不忍驚擾這一方天地間的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