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初歇,北境凜冽的晨光穿透厚重的雲層。
順著岩壁的縫隙傾瀉而下。
李相遙依舊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將萱紫靈緊緊護在懷中。
透過兩人緊貼的胸膛,李相遙能清晰地感知到她體內那股原本狂暴的靈力,此刻已經退去。
那股屬於九眼蛛皇的霸道妖氣盡數收斂入骨,只剩下屬於萱紫靈自己無比熟悉的呼吸。
一下又一下,輕輕拍打著他緊繃的心弦。
「唔……」
一聲極輕的呢喃,劃破了安靜的氛圍。
萱紫靈蝶翼般的長睫微微顫動,隨後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清冷的紫色眼眸,此刻卻褪去了所有的鋒芒。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碎的茫然與懵懂。
她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李相遙,眼底沒有防備,沒有往日的爭執與傲氣。
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依賴。
「你是誰?」
萱紫靈的聲音軟糯,帶著剛睡醒時的沙啞。
李相遙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探向她的眉心,靈力化作絲線滲入。
卻只觸到了一片令人心慌的混沌。
萱紫靈強行二次催動九眼蛛皇血脈,那反噬之重遠超想像。
不僅透支了神魂,更是暫時丟失了記憶。
「我是……」
李相遙喉頭微梗,終究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
只是壓低聲音。
「是你最信任的人。」
萱紫靈眨了眨眼,那雙紫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困惑,似乎在努力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片刻後,她做出了一個讓李相遙猝不及防的動作。
此刻不可一世的九眼蛛皇竟像溫順的小貓,往他懷裡更深處縮了縮。
萱紫靈將臉頰埋進他的頸窩。
鼻尖無意識地蹭過他溫熱的皮膚。
貪婪地汲取著那份溫度。
「嗯~」
她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聲音裡帶著全然的安心。
還有一絲不明所以的誘惑。
「在你身邊,好舒服。」
李相遙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他僵硬地低頭,看著她如瀑布般散落在自己衣襟上的紫色髮絲。
額角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此刻已經淡成了淺淺的粉色。
萱紫靈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脖頸,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還有一陣酥麻,李相遙心頭一陣火熱。
那香氣纏得他心口發緊,連指尖都泛起一陣酥麻。
「紫靈。」
李相遙低聲喚她。
她聞聲抬起頭,那雙紫色的眼眸直直望進他眼裡。
萱紫靈緩緩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臉頰。
隨後嘴角彎起一個天真的笑。
「你身上有讓我安心的味道。」
李相遙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那就再靠一會兒。」
李相遙低聲說道。
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變化。
萱紫靈乖順地點頭,重新靠回他懷裡,小手無意識地揪緊了他胸前的衣襟,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
李相遙低頭凝視著她,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
她忘了所有事,忘了恩怨,忘了身份,卻唯獨記得。
在自己身邊是最安全的。
李相遙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等你想起來。」
他低聲呢喃。
「我再告訴你,我是誰。」
萱紫靈沒有回答,只是在他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平穩,再次沉沉睡去。
李相遙抱著她,目光投向岩壁之外。
風雪已停,北境的天空澄澈如洗,遠處的冰山在初升的陽光下泛著聖潔的光。
所羅寒的氣息已經徹底沉寂,那股屬於十一階大妖的恐怖威壓。
被兩股至高氣息聯合鎮壓,重新陷入了無盡的沉睡之中。
李相遙閉上眼,沉心內視。
體內冰神蓮最後的藥力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
那股精純至極的靈氣沖刷著四肢百骸,將築基後期的修為穩穩夯實。
距離那傳說中的金丹之境,不過是一層薄薄的屏障。
但李相遙知道,這層屏障需要時間去磨,更需要心境去破。
他睜開眼,目光再次落在萱紫靈安靜的睡顏上,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鎮妖宗。」
李相遙低聲念出這三個字,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那感覺是宿命般的召喚。
他出身鎮妖宗,卻從未真正踏入過它的核心。
外門門主柳千水,那個總是錯認他為她夫君的女子。
是他在鎮妖宗為數不多的牽掛之一。
可除此之外,鎮妖宗對他而言,更像是一個巨大的謎團。
冥冥之中,他總覺得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
不是宗門榮耀,不是絕世功法。
而是某種與他血脈深處緊緊相連的東西。
「必須回去一趟。」
李相遙心中暗道,目光逐漸堅定。
「可是萱紫靈……」
他低頭看著她,指尖拂過她的臉頰。
萱紫靈現在的狀態,神魂虛弱,根本經不起任何顛簸。
鎮妖宗內勢力盤根錯節,暗流涌動,若是帶著她回去。
只會讓她成為眾矢之的,陷入萬劫不復的危險。
李相遙沉默了許久,內心掙扎。
最終,理智占據了上風。
他小心翼翼地將萱紫靈放下,讓她靠在岩壁最避風的角落,又耗費靈力凝成一道柔軟而堅固的屏障,將她嚴嚴實實地裹在其中。
做完這一切,李相遙站起身,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沉睡的身影,轉身走向岩壁外。
早已守候在外的冰天雪獒和吞天黑狗立刻迎了上來。
龐大的身軀低伏在地,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她需要靜養。」
「在我回來之前,麻煩兩位前輩護她周全。」
兩頭大妖齊齊低頭,冰天雪獒沉聲道:「小友放心,有我們在,便是拼卻性命,也無人能傷蛛皇分毫。」
李相遙微微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信,遞到冰天雪獒面前。
「等她恢復記憶,把這個交給她。」
冰天雪獒鄭重地接過信,小心翼翼地收好。
李相遙站在洞口,最後看了一眼岩壁內那個沉睡的身影。
晨光恰好落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像是一幅靜止的畫卷,美得讓人心顫。
他猛地轉身,沒有再回頭,大步踏入了風雪之中。
北境的風雪雖然停了,可李相遙的腳步卻比來時更加沉重。
他知道,這一走,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見到她。
等萱紫靈醒來,發現他不在,會不會又露出那種倔強又逞強的表情?
會不會怪他不辭而別?
「等我。」
李相遙低聲說道,聲音瞬間被寒風吹散,消散在天地之間。
他朝著妖域中部的方向走去,身影在拉長的光影中漸行漸遠。
最終消失在茫茫晨光之中。
岩壁內,沉睡中的萱紫靈微微蹙眉,像是感覺到了某種溫暖的離去。
她的手無意識地在身側抓了抓,卻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氣。
她猛地睜開眼,茫然地看著空蕩蕩的岩壁。
原本安定的眼神瞬間慌亂起來。
「你去哪了?」
萱紫靈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驚慌與無助。
岩壁外,冰天雪獒看著手中那封信,望著李相遙消失的方向,心中暗嘆。
「他終究還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