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手腕微微一掙,直接甩開了她抓在袖口的手。
力道不算粗暴,卻帶著不容靠近的疏離。
他沒有回頭,只側過半張臉,下頜繃得緊緊的,眼底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自嘲的笑了。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阮棠枝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指尖還殘留著他大衣微涼的布料觸感。
她怔怔望著他冷硬的側臉,心臟猛地往下一沉,方才傷口的疼,都比不上心口驟然襲來的酸澀。
「阮棠枝,」傅司珩緩緩轉過頭,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沒了往日的溫柔寵溺,「你從來沒有把我當成你老公吧?」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來,砸得阮棠枝呼吸一滯。
「我以為夫妻之間,至少有事會互相商量,遇到危險第一時間想到的人是我。」
傅司珩的聲音很穩,可字字都裹著壓抑許久的疲憊與怒火,「結果呢?你瞞著我,闖到這種地方,拿著匕首和阮凌岳對峙,把自己置身險境。」
他抬眼掃過她脖頸上新包紮好的紗布,目光停留一瞬,又移開,像是多看一眼,心口那股後怕就會再次翻湧上來。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晚來幾分鐘?萬一阮凌岳被逼急了,真的對你下死手?」
傅司珩薄唇抿緊,「在你決定獨自過來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有沒有想過,要是你出事了,我怎麼辦?」
阮棠枝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鼻尖發酸,慌忙搖頭,聲音帶著顫音,「不是的,傅司珩,我不是不相信你,他讓人給我傳話的時候我就已經布好了局……我有把握……」
「所以你就拿自己的命去賭?」傅司珩打斷她,語氣更冷,「查清真相很重要,可你的命,在你眼裡就這麼不值錢?」
「我沒有覺得我的命不值錢。」阮棠枝上前一步,還想再靠近他,又想起剛剛他甩開自己的動作,腳步頓住,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他給你發視頻是我授意的,我知道你會來。」
傅司珩聽完她的辯解,只覺得心口那股鬱氣堵得更滿,悶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他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抬起,骨節分明的指尖,輕輕抵在自己心臟的位置。
那裡劇烈起伏著,每一次跳動,都帶著密密麻麻的痛感。
他抬眼看向阮棠枝,聲音壓抑到極致。
「我知道你有你的計劃。」
「我知道你聰明,你布好了局,你甚至提前給我留了暗示,讓我放心。」
他一字一頓,字字沉重,狠狠砸在兩人之間。
「可阮棠枝,你知不知道,我點開那個視頻,看見你渾身是傷被綁著,我是什麼感受?」
指尖用力抵著心口,像是想壓住那陣無休止的抽痛,可根本壓不住。
「我這裡,從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就一陣陣的抽疼。」
「那個視頻,我在路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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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懂你的暗示了,我知道你一切盡在掌握。」
傅司珩的眸色沉沉,裡面盛滿了無可奈何的疲憊與後怕,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崩潰。
「可我還是會後怕!」
「我怕你的計劃出錯,我怕阮凌岳瘋狗亂咬人,我怕你千算萬算,抵不過一時的意外!」
他往前半步,高大的身影微微壓下,籠罩住身形單薄的她,氣場強勢,語氣卻藏著無盡的委屈。
「你篤定我會來,所以你敢孤身涉險。」
「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哪怕知道你有後手,我這一路飛奔過來的每一秒,都是熬過來的?」
「我怕晚一秒,你就死了。」
「阮棠枝你個傻子!大傻子!」傅司珩是吼出來的。
阮棠枝徹底僵在原地。
眼眶瞬間滾燙,酸澀的情緒瞬間席捲了全身,鼻尖紅得徹底。
她一直以為,自己留好退路、做好布局,就是周全。
她以為他們只是協議關係,只要自己沒事,他就不會生氣。
「對不起,傅司珩,我知道錯了。」
阮棠枝用自己的小手握住了他的大手,努力沖他揚起了一個笑,「你放心,我不會死!我們倆的協議還沒有結束,我答應你的一定能……」
協議?
原來她一直覺得他做這麼多是因為協議。
傅司珩原本都已經要把自己哄好了,聽到她這句話,臉色又一下子沉了下來。
再次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阮棠枝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沒追上去,心像是空了一塊,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他們背影越走越遠,直到再也看不清。
阮棠枝雙手空落落懸在半空,指尖殘留的一點餘溫瞬間被徹骨的涼意取代。
在她心裡,一直小心翼翼劃著名界限,一直時刻提醒自己,他們只是一紙協議的婚姻。
明明只是協議,他為什麼不要對她那麼好。
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的救她!
她缺愛,很缺愛!
傅司珩對她好,她真的真的會控制不住的愛上他。
她不敢愛,也不能愛上他,她這樣的人根本配不上他。
剛剛還只是暗沉壓抑的天空,不過短短几秒鐘,狂風驟起!
呼嘯的大風卷著樹葉肆意亂刮,閃電撕裂烏雲,照亮整條昏暗的長廊。
轟隆——!
震耳欲聾的驚雷緊隨其後,狠狠砸落下來,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
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密密麻麻砸落,頃刻間就演變成傾盆大雨,嘩啦啦的雨聲鋪天蓋地,吞噬了世間所有聲響。
打雷、颳風、閃電、暴雨,齊刷刷接踵而至。
天氣應景得過分,像是連老天爺都在替她宣洩滿心的委屈。
壓抑許久的情緒,在雷聲轟鳴的這一刻,徹底繃斷。
阮棠枝再也撐不住眼底的淚水。
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滾落,砸在手背上,滾燙得驚人。
她再也強裝不出半分堅強,雙腿一軟,直直蹲落在冰冷冰涼的地板上。
雙臂死死環住自己的膝蓋,將臉深深埋進臂彎里,肩膀劇烈顫抖。
壓抑的嗚咽瞬間衝破喉嚨,哭聲越來越大,崩潰又無助。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這樣毫無保留地哭過了。
傅司珩走了很遠才發現她沒跟上來,咬了咬牙,沒有半分猶豫,轉身朝著她的方向狂奔。
他承認栽阮棠枝身上了!
哪怕她只當他是合作夥伴,他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