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無量抬頭看見葉炎，臉上的橫肉一下子僵住了。
方才他還捂著肩膀，張口便要誅人九族。
此刻那句狠話堵在喉嚨里，連氣都不敢喘勻。
六皇子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該在府里陪著那些側妃嗎？
怎麼會為了一個吳家，親自帶著人堵到自己門前？
錢無量顧不上肩膀的疼，撲到地上。
「下官有眼無珠，竟沒看清是六殿下駕臨，衝撞了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王震站在旁邊，掄起木棍又抽了他一下。
錢無量痛呼著趴下，額頭沾了泥。
葉炎走到他面前，俯身揪住他的頭髮，迫使他抬起臉。
「錢大人，你這本事不小啊。」
「一個五品主事，敢在京城地界搶人祖田，抓人親爹，還要逼迫良家女子。」
「知道的，說你是禮部官員。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占山為王的土匪頭子。」
錢無量頭皮發疼，臉皮也跟著抽動。
「殿下明察！這其中必有誤會！」
「吳家那幾畝地，本就是兩家舊帳，下官只是讓縣衙查一查，並未想過害人。」
「至於婚事，更是有人在背後胡亂傳話。下官一向潔身自好，豈敢做這種強娶民女的事？」
葉炎手上加了幾分力。
「潔身自好？」
他側頭看向那兩名瑟縮在馬車邊的年輕女子。
錢無量也看向了兩個人，臉色更加難看了。
這兩個人本來就是二皇子剛剛賞給他的。
他還沒有來得及帶進府里去，就被葉炎堵在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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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們穿著鮮艷的衣服，在那裡站著，就仿佛給了他兩記耳光。
葉炎收回目光，語氣很平淡。
「吳玲玲，是本殿小姨子。」
「你看上了本殿的小姨子，還想讓她給你做妾？」
錢無量整個人都愣住了。
吳玲玲什麼時候就成了六皇子的小姨子？
他只記得吳玲玲的表姐趙紅綾，嫁到六皇子府去了。
但是趙紅綾只是一個城門校尉的女兒，在京城之中也沒有什麼分量。
誰會想到，六皇子為了一個側妃的表妹，直接掀桌子？
錢無量心裡又驚又悔。
早知道吳家搭上了六皇子，他就是再眼饞那塊地，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手。
一旦事情鬧大，牽扯到了二皇子，他這條小命就沒了。
錢無量忍著痛，急忙說道：「殿下，下官若知道吳姑娘與您有這層關係，便是借下官十個膽子，也絕不敢冒犯。」
「下官現在就去縣衙放人，吳家的地契、祖宅，一樣不少，全都歸還。」
「還請殿下看在下官一時糊塗的份上，饒過下官這一次。」
葉炎鬆開手，直起身子。
「放人，只是你該做的。」
錢無量連連點頭。
「是，是，下官明白。」
「另外，賠吳家十萬兩銀子。」
錢無量的表情凝住。
葉炎繼續說道：「再把你欠國庫的五萬兩，一併補上。」
「總共十五萬兩，少一兩，本殿就派人敲碎你一根骨頭，反正我是皇子，只要我不謀逆，我就死不了。」
「你看著辦。」
錢無量的嘴唇動了動，半晌沒能出聲。
欠國庫銀子這件事，京城裡又不只是他一個人幹過。
不少官員借了銀子，拖個十年八年都沒人催。
誰要是先還錢，開了這個口子，必定會成為滿朝文武的頭號敵人。
但要是不給，自己肯定活不到明天。
錢無量咬著牙，擠出一副為難模樣。
「殿下，吳家的事，下官願意賠償。」
「可下官清貧多年，府中上下數十口人都等著下官養活。十五萬兩，實在拿不出來啊。」
葉炎看著他，沒有說話。
錢無量以為有了轉機，趕緊補道：「下官願意先拿兩萬兩，餘下的銀子，容下官日後慢慢籌措。」
王震冷笑著對那兩個女人招了招手。
兩個女人本來就很害怕，聽到王震叫她們的時候，只能低著頭走過來。
葉炎打量錢無量。
「錢大人真是清貧。」
「清貧到可以一口氣養兩個如花似玉的小老婆。」
「禮部主事的俸祿比本殿這個皇子還多嗎？」
錢無量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她們不是下官買來的，而是別人送來的。」
「是誰送來的？」
錢無量張開嘴巴，但是很快又閉上了。
二皇子送人，是想籠絡他，也是為了讓他的事情做得更放心。
如果他說出二皇子這三個字的話，自己離死就不遠了。
二皇子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他。
想到這裡，錢無量只好硬著頭皮說：「這是下官的一個遠房親戚，看見下官孤苦無依，所以他就送來了兩個丫鬟來服侍下官。」
葉炎笑著說，「你那親戚很有孝心啊。」
「回頭本殿也要去看看，問問他家裡還需要不需要女婿。」
錢無量聽的都要哭了。
王震卻沒有聽他胡說八道，拿起木棍就往錢無量的腿上打去。
錢無量發出一聲慘叫之後，跪得更加低了。
「殿下！下官真的沒有錢。」
嘭。
又是一下。
「有錢！」
嘭。
「下官願意賣自己的宅子。」
嘭。
「別打了！」
錢無量把頭埋在懷裡，身體蜷縮成一團。
他算是明白了。
六皇子從不按照官場的規定來做事。
別人做事的時候，還會留出一定的餘地。
葉炎倒好。
先給他扣上個土匪的帽子，然後帶著人上門動手。
如果他不給錢的話，就繼續挨打。
什麼朝廷體統，什麼官員顏面，在這人眼裡全是屁。
這哪是皇子？
這是披著蟒袍的流氓！
錢無量忍著滿身疼痛，抬手喊道：「給！下官給錢！」
王震的棍子停在半空。
葉炎問道：「真給？」
「給，馬上給！」
「國庫那五萬兩呢？」
「也給！」
「吳家的人呢？」
「現在就放！下官親自去請吳老爺出牢，再備馬車送他回家！」
葉炎這才抬手。
「早這麼懂事，何必受這頓皮肉苦。」
錢無量心裡都快罵瘋了，臉上卻只能賠笑。
「殿下教訓得是。」
葉炎一擺手。
「帶路，取錢。」
錢無量掙扎著爬起來，在兩名家丁攙扶下往府內走。
他每走一步，腿上都疼得發顫，心裡卻在飛快盤算。
府里有二十萬兩銀票。
那是他剛從二皇子府帶回來的賞銀，也是賣會試考題所得的一部分。
只要給葉炎拿出十五萬兩，自己還能留下五萬兩應急。
雖說肉疼，總比把命搭進去強。
錢府的管家看見自家老爺鼻青臉腫地回來，身後還跟著六皇子府的人，臉都白了。
錢無量扶著門框，咬牙吩咐。
「去帳房，把紅漆木櫃裡的銀票全拿出來。」
管家不敢多問，連滾帶爬地跑了。
沒多久，他抱著一隻木匣回來。
錢無量親自打開木匣。
一沓沓銀票平碼在裡面，都是大額票據，總共二十萬兩。
他挑出十五萬兩，雙手遞向葉炎。
「殿下，這裡是十五萬兩。」
「十萬兩賠吳家，五萬兩補國庫，數目一分不少。」
葉炎沒有接那十五萬兩。
王震直接上前，抱起整個木匣。
錢無量臉色一變，急忙攔住。
「殿下，您這是何意？」
「這裡一共二十萬兩，已經超過十五萬兩了！」
葉炎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絲冷意。
「錢大人。」
「你確定，超過十五萬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