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炎話音落下,馬車裡的空氣像是凝住了。
李慕蘭剛抱緊銀匣,聽見這句話,整個人瞬間僵住。
她猛地抬頭,臉頰迅速染上一層紅意,連耳根都熱了起來。
「鎮武將軍府的人,向來一諾千金。咱們昭陽郡主又最重信義,總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自毀名聲吧?」
「信義」兩個字,他咬得格外清楚。
李慕蘭的臉色變了幾次。
她可以罵葉炎無恥,也可以說他不要臉,卻不能容忍別人說她不守信用。
「你這是故意設局坑我。」
她咬著牙,聲音里滿是惱意。
「賭約是媳婦兒你自己答應的,怎麼能叫坑?」
「你早就算準了承安侯會買。」
「若非郡主不信,本殿也不會與你打賭。」
葉炎笑得十分坦然。
李慕蘭瞪著他,胸口起伏了好幾次。
她突然發現,自己今天之所以會輸,不是看錯了承安侯,而是因為低估了葉炎。
從帶著玻璃馬出門的時候起,他就一直在牽著承安侯的鼻子走。
先漲價,再示弱,最後用寧武侯來激怒對方。
承安侯雖然心疼得像被割肉一樣,但是還是裝作占了上風的樣子,主動把三十萬兩銀子送到了葉炎的手上。
葉炎除了把玻璃馬賣出去之外,還順便把他欠下的二十萬兩銀子給追了回來。
現在景山的工錢有了,礦場的糧食也有了,欠款也追了回來。
最可惡的是,他還把自己也當作賭注來計算了。
「你怎麼什麼都可以拿來算計?」
「這就叫聰明。」
「我看這是無恥。」
「無恥的人,能讓侯爺對本殿說感恩戴德嗎?」
李慕蘭想起離開承安侯府時的情景。
那老東西把葉炎送到門口,臉上的笑容比過年還燦爛。
若不是親眼看見,她絕不會相信有人花五十萬兩之後,還會覺得自己占了便宜。
她心裡明白,葉炎這次又贏了。
贏得乾脆,也贏得漂亮。
可一想到接下來要履行的賭約,她便覺得臉上發燙。
馬車一路向前,車輪碾過青石路,車廂隨之輕輕晃動。
外面有王震率人護送,車夫也是六皇子府的老車夫。
誰都知道車內只有葉炎和李慕蘭,誰也不敢靠近半步。
這種無人打擾的安靜,反倒讓李慕蘭更加不自在。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不知道該把目光放在哪裡。
葉炎沒有催她。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正因為沒有催促,那道目光才顯得更加磨人。
李慕蘭被看得心裡發亂,終於忍不住抬頭。
「你別盯著我。」
「本殿自己的夫人,為什麼不能看?」
「你……」
李慕蘭氣得伸手去摸腰間佩劍,摸到一半才想起來,方才為了裝銀匣,佩劍已經交給了王震保管。
她的手停在那裡,越發覺得憋屈。
葉炎看見她這個動作,笑意更深。
「怎麼,郡主打算用拳頭解決賭約?」
「我若真動手,你未必擋得住。」
「你可以試試。」
葉炎說完,忽然朝她挪近了一些。
兩人的膝蓋幾乎碰到一起。
李慕蘭身體繃緊,想往後退,可身後已經是車壁。
她只能抬手抵住葉炎胸口,咬牙道:「你別亂來。」
「本殿還沒亂來。」
「那你坐回去。」
「你不是說願意履行賭約嗎?坐那麼遠,怎麼履行?」
李慕蘭的手掌隔著衣料貼在他身前,明明只是擋住他靠近,卻像是摸到了燙手的東西。
她急忙收回手,手指攥住衣角。
葉炎沒有繼續逼近,只是俯身看著她。
「郡主若實在不願意,本殿也不強求。」
這句話讓李慕蘭怔了一下。
「真的?」
「自然是真的。」
葉炎轉回身,重新靠向車壁,語氣也恢復了平日的懶散。
「不過本殿會把銀票退回去,告訴承安侯,昭陽郡主覺得賭約不作數。」
李慕蘭的眼神馬上就變了。
他果然還是在繞著自己下套!
看著葉炎笑得那麼開心,她恨不得上去一拳砸他臉上。
想了一下之後,她最後還是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臉上的羞澀和惱怒慢慢變成了堅決。
願賭服輸。
不過就是一次賭約。
她是在軍營里長大的,見過比這更加難堪、更加危險的事情。
如果連這點事情都敢不敢面對的話,以後怎麼讓將士們相信她?
葉炎發現她的變化,笑容也慢慢收了起來。
他本來是想逗她一下的,但是沒想到這女人竟然把他的玩笑當成了軍令。
這樣的性格,雖然很剛烈,但是也單純的讓人心疼。
李慕蘭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她的睫毛顫了幾下,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葉炎沒有躲。
車廂里的距離本就不遠,她只要再靠近一些,便會觸碰到他。
李慕蘭腦中一片空白,耳邊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這混帳一定在笑話她。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很沒用?
明明說了願賭服輸,臨到頭來卻連抬頭都不敢。
她越想越羞,動作也越發僵硬。
就在最後一刻,她忽然睜開眼,正好對上葉炎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沒有嘲笑。
反而帶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溫和。
李慕蘭心中一亂。
下一刻,馬車猛然顛了一下。
她整個人失去平衡,身體朝前倒去。
葉炎下意識伸手扶住她。
也就在這一刻,車外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緊接著,馬車驟然停住。
「殿下!」
王震驚怒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有刺客,保護殿下!」
李慕蘭瞬間清醒,猛地坐直身體。
方才近在咫尺的曖昧蕩然無存,她的手已經摸向了腰側。
可佩劍不在身邊,她便抄起腳下的銀匣,擋在葉炎前方。
「護住殿下!」
外面傳來兵刃碰撞的聲音。
王震怒吼著迎敵,車夫卻突然發出一聲慘叫,馬車再次劇烈晃動。
葉炎伸手按住李慕蘭的肩膀,將她拉到自己身後。
「你沒有兵器,退後。」
「我還能打。」
「赤手空拳打刺客?郡主是想替本殿擋刀,還是想讓本殿分心救你?」
李慕蘭被他說得一滯,剛要反駁,車門處便傳來一聲巨響。
堅固的木門被長刀硬生生劈開,木屑飛濺。
一個蒙面黑衣人踏著斷裂的車門沖了進來,手中長刀染血,刀鋒直取葉炎。
李慕蘭瞳孔驟縮。
葉炎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一把將她攬到身後,身體擋在刀鋒之前。
森然聲音隨之落下。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