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刀劈開車門,刀鋒幾乎貼著葉炎的鼻尖落下。
李慕蘭反應極快,手腕一翻,軟劍從腰間彈出,劍身如銀蛇般竄向刺客手腕。
可她剛要出手,葉炎已經將她往後一攬。
李慕蘭後背撞上車壁,軟劍被擠在身側,根本施展不開。
「葉炎,你幹什麼?」
她話音未落,葉炎已經迎著刀鋒踏出半步。
這一步極險。
正常人遇到迎面劈來的長刀,第一反應便是後退。
可車廂狹窄,後面又有李慕蘭,葉炎若是退,刀鋒便會順勢追上。
所以他沒有退。
他的身體突然向旁邊折去,肩膀幾乎貼著車門邊緣擦過。
長刀從他面前掠過,帶起的勁風割得臉頰生疼。
刺客顯然沒有料到他能躲開這一刀,手腕一沉,刀鋒橫著掃了回來。
這一刀更快,也更狠。
李慕蘭被困在角落,軟劍已經遞出,卻無法繞過葉炎的身體。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刀鋒橫斬而來,心臟瞬間提到了喉嚨。
下一刻,葉炎的右手探入她的發間。
李慕蘭只覺得頭皮一松。
那根她用慣了的金簪,已經落入葉炎手中。
沒有人看清他是何時拔出的。
葉炎握住金簪,手臂猛然向前一送。
簪尖沒有刺向刺客胸口,也沒有去擋長刀,而是從刀鋒下方鑽過,直直扎進了刺客腋下。
那裡是手臂神經經過之處。
刺客的動作陡然停住。
他臉上的兇狠還沒有褪去,持刀的手臂卻像突然斷了控制,五指一松,長刀脫手落下。
葉炎左手一撈,穩穩接住長刀。
他想後退,可葉炎已經欺到近前。
刀鋒從下往上划過去。
刺客的脖子上瞬間出現一道血痕。
他伸手去捂住傷口,身體晃了兩下之後就順著斷裂的車門掉了下去。
整個過程只有一眨眼的時間。
李慕蘭手中的軟劍停在了空中。
看著地上倒下的刺客,她又望向葉炎,此時她眼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恐懼。
這不是武學招式。
但卻不是她所見過的任何一種。
沒有試探、沒有格擋、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葉炎避開刀鋒,刺向對方的弱點,奪過刀殺死對方。
每一步都簡單的可怕。
更可怕的是,他殺人的時候,竟然沒有絲毫的遲疑。
「六爺!」
車外傳來了王震的怒吼。
兩名刺客從左右兩邊向車廂靠近,王震橫刀擋住其中一人,但是另外一名刺客趁機沖了進來。
葉炎舉手把李慕蘭護在了身後,把車門打開。
「留下一個活口。」
王震聽到命令之後立刻調整了刀法。
他本想一刀劈開面前刺客的肩膀,但是硬是收住了力氣,刀背撞在了對方的手腕上。
刺客受了傷,短刀掉在地上。
王震順勢撞進了他的懷裡,肩膀頂著胸口,把人撞退了幾步。
旁邊的護衛們一擁而上,兩把長刀交叉在一起,死死按住了刺客的手臂。
另外一些黑衣人已經被六皇子府的護衛們圍住了。
他們顯然沒想到葉炎身邊的人會這麼難對付。
原來的突襲只在開始的時候占了上風,車夫被刺傷了,王震的手臂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等護衛站穩了陣腳之後,刺客就很難再接近馬車。
葉炎從車裡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把帶血的刀。
李慕蘭跟在後面。
她本來打算下車去迎敵,但是跨過車門的時候停了下來。
葉炎把人擠到一邊去,就是為了不讓人傷到她。
但是保護的方式太過霸道,也太精準,讓她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這個男人,究竟還藏著多少東西?
葉炎走到被制服的刺客面前,抬起腳來踩在了刺客的手腕上。
刺客冷哼一聲,目光依然很兇。
「是誰讓你來的?」
對方閉口不言。
葉炎沒有追問下去,蹲下身來在死掉的刺客身上搜查。
李慕蘭皺著眉頭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他身上有東西?」
「為了行動時確認敵我,身上總該有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
「若沒有呢?」
「那就讓他多活一會兒,等王震把活的那個撬開嘴,自然知道了。」
葉炎的手探入刺客內衫,很快摸到一塊硬物。
他扯開衣襟,從裡面取出一枚黑色銅牌。
銅牌只有半個掌心大小,正面鑄著一隻仰頭長嘯的狼。
狼頭周圍,還有三道細密的刻痕。
李慕蘭湊過來,眼神沉下去。
「北狼衛?」
「你認得?」
「我父親在邊關時,曾經見過這種標記。」
她盯著銅牌,「北境有一支專門替人做髒活的殺手,行蹤很少有人知道。因為每次行動之前,他們都會留下狼頭印記,所以才被稱作北狼衛。」
葉炎將銅牌翻過來。
背面沒有字,只有一處磨損的凹痕。
他看了一眼,便把銅牌遞給王震。
「收好,帶回京城。」
李慕蘭卻沒有接著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葉炎手裡的刀上。
刀身不寬,刀口卻極利。
葉炎殺人之後,神色沒有半點變化,甚至還在認真檢查刺客的衣物。
這與她熟悉的那個葉炎完全不同。
平日裡,他喜歡嘴賤,喜歡占便宜,喜歡在她們面前裝出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可剛才的他像是換了一個人。
冷靜,果斷,狠辣。
哪怕刀鋒已經貼到喉嚨,他也沒有慌亂。
李慕蘭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葉炎側過,「郡主這是輸了賭約,準備提前動手?」
「你閉嘴。」
李慕蘭沒有鬆手,目光依舊停在他臉上。
她想確認剛才的一切是不是錯覺。
可葉炎臉上只有幾滴被刀風劃出的血痕,眼神又恢復了那副懶散模樣,像剛才殺人的不是他,而是另一個藏在身體裡的陌生人。
葉炎看見她的表情變化,忽然俯身靠近。
「郡主是不是覺得,本殿今日格外英武?」
李慕蘭耳根一熱,立即鬆開他的手。
「少自作多情。」
「那你一直盯著本殿做什麼?」
「我是在看你有沒有受傷。」
「原來郡主這麼關心我。」
「我是不想回去之後被人說鎮武將軍府護送皇子,結果讓皇子死在半路。」
「放心,本殿死不了。」
葉炎抬手擦掉頰邊血痕,「就算真要死,也得先把今晚的賭約兌現了。」
李慕蘭握緊軟劍,臉色又紅又惱。
她正要反駁,王震已經押著活口走了過來。
那刺客被反綁雙手,嘴角溢血,卻始終一言不發。
「殿下,此人牙縫裡藏了毒。」
王震將一枚碎裂的黑色藥丸遞上,「剛才差點咬碎,被屬下卸了下巴。」
葉炎接過藥丸,只看了一眼,便扔進路旁泥地。
「帶回去,別讓他死了。」
王震點頭,隨即看向那具屍體。
「殿下,這些人身上都有狼頭銅牌,是二皇子府的標誌。」
「本殿知道。」
葉炎抬眼望向京城方向。
他本來只想賣掉玻璃馬,順手替父皇催債,再回府兌現賭約。
可如今,二皇子的人卻直接在京城官道上動了刀。
這已經不是他想不想爭的問題。
有人開始害怕他活著了。
而且害怕得很急。
葉炎將簪子撿起來,遞到她面前,卻沒有立刻鬆手。
「郡主,看來有人比你還心急。」
「想看看我死之前,你能不能履行賭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