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炎捏著那枚狼頭銅牌,指腹在冰冷的紋路上擦過。
李慕蘭看著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完全看不懂這個男人。
剛才刀鋒已經到了面前,他還能借一根簪子取人性命。
如今刺客屍體橫在車外,他卻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連半分慌亂都沒有。
她正想問他準備如何處置,葉炎已經將銅牌遞給王震。
「收好。」
王震接過銅牌。
葉炎抬頭看向車夫,又掃過受傷的護衛。
「掉頭,進宮。」
李慕蘭眉頭一緊。
「進宮?」
「屍體和活口,都給本殿帶上。」
王震立刻讓人把屍體抬上馬車,又將那名被擒住的刺客押到車後。
刺客下巴被卸,嘴裡塞著布,雙手捆得結實,連咬舌的機會都沒有。
李慕蘭一把攔住葉炎。
「沒有確鑿證據,你帶著屍體去面聖,只會打草驚蛇。萬一對方反咬一口,說是你自導自演,屆時你連解釋的餘地都沒有。」
「所以才要現在進宮。」
「先審活口,逼他交代幕後之人,再將銅牌和口供一併呈上,豈不是更穩妥?」
葉炎不願意給任何人準備時間。
他要搶在所有人反應之前,把這件事捅到雍帝面前。
「你就不怕父皇責怪你擅闖宮門?」
「本殿差點死在官道上,進宮告狀還要排隊?」
葉炎翻身上馬,朝她伸出手。
「老婆上車,你是證人。」
李慕蘭看著那隻手,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握住。
車隊調轉方向,直奔皇城。
宮門守衛看見屍體時,臉色齊齊變了。
王震亮出令牌,直接說明刺客襲擊皇子的經過。
守門校尉不敢阻攔,立刻派人入宮報信。
葉炎沒有在宮門外等候,帶著王震和李慕蘭,押著活口,抬著屍體,徑直闖進了御書房。
內侍剛要阻攔,葉炎已經掀開了屍體臉上的黑布。
「六殿下,陛下正在議事,您不能……」
「讓開。」
御書房中,雍帝正在批閱奏摺。
聽見外面的動靜,他抬頭便看見兩名護衛抬著屍體進來,葉炎的臉上還帶著血痕。
他手中的硃筆直接落在了紙上。
「這是怎麼回事?」
葉炎走到御階前,跪地上就開始哭。
「父皇,兒臣險些見不到您了。」
雍帝的臉色沉了下來。
「起來說話。」
「兒臣不敢。」
葉炎跪在屍體旁,語氣悲切。
「兒臣奉父皇旨意,替國庫追回欠銀。承安侯為了感謝兒臣,主動交了五十萬兩。兒臣想著父皇正值用錢之際,連慶功宴都沒吃,帶著銀子便往府里趕。」
「誰知剛出城門,十幾名黑衣人突然殺出。他們先殺車夫,再圍攻護衛,最後一刀劈進車廂,直取兒臣性命。」
他說到這裡,伸手摸了摸臉上的血痕。
「若不是慕蘭替兒臣擋了一瞬,父皇如今看到的,便不是兒臣,而是一具冷屍了。」
李慕蘭上前行禮。
「父皇,刺客一共七人,領頭者已死,另有一人被擒。兒媳親眼看見他們沖入車廂,絕非殿下誇大。」
雍帝看向屍體,胸口起伏明顯加快。
「傳朕旨意,召二皇子入宮!」
不到一刻鐘,葉嵩便趕到了御書房。
他進門看見屍體,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可那一瞬很快便被他壓了下去。
「父皇,六弟遇刺,兒臣也十分震怒。只是沒有證據,便將此事牽扯到皇室內部,恐怕會讓真正的兇手得意。」
葉炎向他這邊轉了下頭。
「二哥說的沒錯。」
葉嵩沒有料到他會附和,心中便多了一份戒備。
雍帝看著他說道:「老二,你知道這些刺客是怎麼回事嗎?」
「不知道。」
「你和老六向來不合,有沒有派人去刺殺過他?」
「父皇明察秋毫,我再糊塗也不敢在京城官道上動手。」
葉嵩說得很理直氣壯。
他確實沒有派人去刺殺葉炎。
看見那具屍體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有人藉機栽贓。
如果這口鍋扣到自己的頭上,他根本無法解釋。
葉炎起身把狼頭銅牌放到雍帝面前。
「父皇,這是從刺客身上搜出來的。」
「北狼衛的銅牌?」
李慕蘭目光一凝。
葉嵩意識到自己說漏了,立即補充:「兒臣曾聽人提過北境殺手的名號,並不代表他們與兒臣有關。」
葉炎忽然笑了。
「二哥不必解釋,我也沒說是你。」
葉嵩臉色一沉,「六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二哥既然沒有做過,何必急著撇清?」
「你少在父皇面前陰陽怪氣!」
「夠了!」
雍帝怒喝,打斷兩人的爭執。
葉炎卻收起銅牌,重新跪下。
「父皇,二哥說得沒錯。沒有證據,確實不能隨意定罪。此事便算了吧,兒臣不追究了。」
葉嵩心裡剛鬆一口氣,便聽見葉炎繼續說道:「不過,兒臣還有一個請求。」
「說。」
「今日五十萬兩銀子剛到手,刺客便追著兒臣砍。」
葉炎抬起頭,神色誠懇。
「府中這些護衛,實在護不住兒臣。兒臣若死了,神仙賞下來的東西也就斷了。父皇若還想讓兒臣為國效力,便請撥一營京城衛戍軍,暫歸兒臣調遣。」
葉嵩猛然抬頭。
「父皇,不可!」
葉炎看向他:「二哥為何不可?」
「京城衛戍軍乃朝廷兵馬,豈能交給皇子私自掌握?六弟今日能要一營,明日是不是還要三營、五營?」
「我只是為了保命。」
「誰知道你是不是借護衛之名,培植自己的勢力?」
這句話說出口,葉嵩自己便察覺不妥。
雍帝的目光已經冷了下來。
「老二,老六剛從刺客刀下活命,你便說他培植勢力?」
「兒臣不是這個意思。」
葉炎朝雍帝叩首,「父皇,二哥擔心得也有道理。這樣吧,兒臣不要一營精銳,只要城南巡防營。平日負責巡街、救火、緝盜,既能護衛兒臣,也不至於讓二哥擔心。」
葉嵩臉色驟變。
城南巡防營雖只有八百人,卻負責皇城南面的治安,離六皇子府最近。
若交給葉炎,等於讓他在京城有了一支隨時能調動的兵馬。
「父皇,城南巡防營職責特殊,不能……」
「朕准了。」
雍帝直接打斷他。
葉嵩僵在原地。
雍帝看著葉炎:「城南巡防營暫歸你調遣,期限一年。只許護衛、緝盜、救災,不得擅自離京,不得干預朝政。」
「兒臣領旨。」
葉炎接過聖旨,起身時臉上的悲色已經一掃而空。
走出御書房,李慕蘭仍覺得難以置信。
「你方才分明沒有證據,竟敢直接向陛下要兵?」
葉炎將聖旨捲起,抬手在她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郡主你看,有時候直接要,可比打賭贏來得快。」
李慕蘭捂住額頭,正要發怒,葉炎又俯身靠近。
「不過嘛,咱們的賭約一碼歸一碼,還是要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