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
黃台極的聲音沙啞的厲害，聽著讓人難受。
代善一把抽出腰刀，刀背砸的鎧甲噹啷作響。
「大汗，下令吧，正紅旗願為先鋒殺回盛京，活剮了那個姓林的南朝狗官。」
阿敏跟著一腳踹翻面前的銅盆，炭火撒了一地，火星在波斯地毯上燒出幾個黑窟窿。
「我的鑲藍旗也去，城裡那些反叛的包衣奴才，我要把他們一個個點天燈。」
黃台極沒有看他們。
他盯著屏風上的遼東地圖，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冷笑。
「回援，你們拿什麼回援。」
黃台極猛的轉身，一腳將地上的銀杯踢飛，杯子砸在帳篷的木柱上。
「盛京城防何等堅固，一日之內被破，多鐸三千精騎就這麼全軍覆沒，你們長沒長腦子。」
黃台極指著代善的鼻子破口大罵。
「明軍必有海量重炮，他們現在就架在盛京的城頭，填滿了火藥等我們回去送死。」
帳篷里瞬間死寂，只有炭火燃燒的劈啪聲。
黃台極胸口劇烈起伏，牙齒咬破了下唇，血順著嘴角流進鬍鬚。
「我們現在回去就是攻城，你們要拿八旗子弟的血肉之軀去填明軍的炮眼嗎。」
「皮島的陳繼盛和兩萬朝鮮兵就在我們屁股後面。」
「寧遠的袁崇煥要是收到消息，再派關寧鐵騎出錦州截斷退路，我們就是瓮中之鱉。」
代善握刀的手骨節發白，聲音發顫。
「那大汗的意思……多鐸的仇不報了，盛京的基業不要了，福晉和格格們就這麼扔給明狗。」
黃台極閉上眼睛，硬生生將那股急火壓下，再睜眼時眼底只剩下兇殘與決絕。
「傳令全軍，放棄盛京，立刻拔營，向西繞道蒙古。」
范文程在一旁聽的雙腿發軟，直接跪在地上。
「大汗，向西是去哪裡啊。」
黃台極拔出腰間彎刀，一刀死死劈在地圖上的北京城位置，刀刃切開羊皮發出刺耳的聲響。
「統合蒙古八旗，直接南下叩關，直搗大明京師。」
帳內的將領全都被這瘋狂的計劃震的說不出話。
黃台極冷眼掃過眾人，語氣森寒。
「大明的文官是什麼德行，你們還不清楚，只要我們的戰馬踩在長城腳下，只要兵臨北京城。」
「城裡那些貪生怕死的達官顯貴，就會逼著崇禎連下十二道金牌，他們會哭著喊著把人召回京城勤王。」
「到那時遼東的布局不戰自潰，我們要用大明皇帝的刀，殺大明自己的功臣。」
當夜，連綿十里的八旗大營悄無聲息的拔營。
沒有火把，沒有號角，馬銜枚，人銜草。
這支龐大的軍隊避開了皮島聯軍的視線，一頭扎進西邊的茫茫黑夜。
盛京城內，大火還在燃燒。
林澈坐在汗宮大殿的龍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塊上好的和田玉把件，軍靴隨意的搭在御案上。
張老二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走進來，隨手將人頭扔在白玉石階下。
「大人，城裡負隅頑抗的建奴死硬分子全宰乾淨了。」
「按照您的吩咐，盛京府庫里的金銀財寶和糧草布匹，已經讓那些剪了辮子的漢人往沙船上搬了。」
林澈眼皮都沒抬，繼續摩挲著玉石。
「鐵器呢。」
「全砸了，連城門上的大鐵釘都給摳下來了，保證建奴回來連口做飯的鐵鍋都找不到。」
張老二咧嘴一笑。
林澈點點頭，將玉把件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黃台極到哪了。」
張老二收起笑容，臉色有些古怪。
「大人，皮島那邊陳繼盛剛送來的急信，他們帶著朝鮮兵連著掃蕩了鎮江堡外七八個建奴屯子。」
「別說八旗主力，連根馬毛都沒碰上。」
林澈聽完，動作一頓。
「沒碰上。」
他猛的站起身，腦子裡飛速轉著，幾萬主力憑空消失，不回援盛京，那只能是……
「黃台極這瘋狗，是往西邊遁走，去蒙古借兵叩關北京了。」
林澈眼神瞬間冷厲下來。
張老二急了，上前一步。
「大人，那咱們怎麼辦，黃台極要是真打進關內，京城那邊肯定頂不住啊。」
「朝廷要是下旨讓咱們回去勤王，咱們這趟不是白折騰了。」
林澈一腳踹翻面前的御案，和田玉碎了一地。
「朝廷那幫文官死不足惜，可建奴一旦入關，京畿之地的數百萬百姓必將淪為建奴的奴才。」
他大步走到殿門前，望著夜色中正在拼命搬運物資的百姓。
他能在這盛京城救下幾萬漢人，又怎能眼睜睜看著關內千萬無辜百姓被建奴屠戮。
「黃台極想玩圍魏救趙，拿大明百姓的命來逼我退兵，我偏要打斷他的脊樑。」
林澈厲聲喝道。
「傳令下去，加快速度，府庫里的東西半個時辰內必須全部裝船。」
「帶不走的，一把火燒個乾淨，把城牆給我炸平，把水井全給我填了。」
「天亮之前，全軍登船，火速回援京師。」
張老二領命，轉身就往外跑。
林澈大步走下台階，軍靴踩在青石板上鏗鏘作響。
「走，去把後宮那群建奴女眷提出來，沒時間跟她們耗了。」
汗宮偏殿內，門窗緊閉。
幾十個建奴的女眷擠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大門被一腳踹開，冷風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火藥味灌進屋裡。
林澈大步跨入門檻，反手將隕鐵直刀插在木地板上，刀身劇烈顫動發出刺耳的嗡鳴。
哲哲等幾個年長的福晉嚇的直接癱軟在地，死死捂著嘴不敢出聲。
唯獨那個十五歲的少女布木布泰，依然直挺挺的站在原地，她臉色慘白雙手絞著衣角。
林澈沒有廢話，目光直接掃過這群女人。
「十五歲，科爾沁部的格格，布木布泰是吧。」
林澈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布木布泰咬著牙，硬撐著開口。
「將軍，大金主力未損，大汗隨時會率領八旗鐵騎回援，到時候你們插翅難逃。」
「你現在放了我們，拿著城裡的財寶離開，對大明才是最有利的選擇。」
「回援，別做夢了，黃台極已經連夜拔營往西邊跑了。」
林澈扯出一個嘲弄的冷笑，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他連盛京的基業都不要了，去蒙古借路打北京城了。」
布木布泰身形一晃。
「不可能，大汗絕不會拋棄大金的都城。」
「梟雄眼裡只有利益，沒有累贅，你們現在就是他扔下的累贅。」
林澈眼神冰冷，懶得再看她崩潰的表情。
「你引以為傲的蒙古背景，在黃台極眼裡不過是個可以隨時犧牲的籌碼。」
布木布泰癱坐在地，屈辱和恐懼徹底擊潰了她。
「別……別把我賣去江南，我懂蒙語，我認得滿文，我知道大金很多秘密，只要將軍留我在身邊……」
「閉嘴。」
林澈冷冷吐出兩個字。
他轉身向外走去，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張老二，把這群女人全綁了，押上船。」
「告訴兄弟們，誰敢動她們一根手指頭就軍法處置，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全須全尾的運回大明去。」
偏殿的門再次被關上，只留下滿殿女眷壓抑的哀嚎。
林澈跨出殿門，夜幕下盛京城火光沖天，大批物資正源源不斷的運往遼河上的沙船。
「黃台極，你想拿京畿百姓的命逼我退兵，老子今天就搬空你盛京，押著你的妻小去跟你決一死戰。」
林澈望向西南方向的夜空，眼神中殺意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