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意已決!」
皇極殿內死寂一片,崇禎的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誰敢再阻攔林澈出城,朕先誅他九族!」
百官噤若寒蟬,原本還想死諫的錢龍錫等人雙膝一軟,硬生生把話咽回了肚子裡。
崇禎不再理會群臣,目光直直盯住林澈。
「林澈。」
「臣在。」
「活著回來,把黃台極的意圖給朕摸清楚。」
「遵旨。」
林澈懶得多看這群人一眼,按著腰刀甩下滿朝文武,大步踏出紫禁城。
德勝門外刮著刺骨的寒風。
兩千名老卒早已集結完畢。
清一色的黑甲,一人雙馬,馬銜枚,人銜草。
燧發槍斜跨在背上,牛皮紙包的定裝紙殼彈塞滿了每個人的武裝帶。
張老二牽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遼東戰馬快步上前。
「大人,火藥拿油紙包了三層,乾糧帶足了十天。」
「弟兄們狀態如何?」
林澈接過韁繩。
「都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皮條,見了血只會興奮。」
張老二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好。」
林澈翻身上馬。
「開城門!」
張老二扯著嗓子吼道。
伴隨著沉重的絞盤聲,厚重的包鐵城門轟然洞開。
林澈手中馬鞭狠狠抽在馬臀上。
「駕!」
兩千鐵騎瞬間湧出四九城,直奔永平府方向。
風雪很大,這支純黑的騎兵一頭扎進未知的修羅場。
出城不到五十里,風雪愈發急驟。
官道兩旁的景象讓這群百戰老卒都移開了目光。
凍死餓死的屍骸層層疊疊,被隨意丟棄在路溝里。
積雪被凍硬的血水染成暗褐色。
幾隻野狗正撕咬著一具看不出面目的屍體,聽到馬蹄聲不僅不跑,反而呲著牙發出低吼。
「大人,前面路堵了。」
張老二策馬靠過來,聲音發緊。
林澈勒住韁繩,目光越過前方的風雪。
幾百個衣不蔽體的流民正擠在官道中央。
他們瘦的只剩一把骨頭,死死盯著路邊的一口破鐵鍋。
鍋底下燒著幾根枯木,沸水翻滾,浮上來的赫然是半截孩童的殘肢。
「嘔……」
隊伍里幾個年輕些的軍士忍不住乾嘔起來。
「這他娘的還是人間嗎?」
張老二咬著牙,手按在刀柄上。
「要不要,給他們留點乾糧?」
一個老卒紅著眼眶問道。
「閉嘴!」
林澈冷冷的掃了那老卒一眼。
「你那點乾糧能救幾個人?」
「給了他們,吃飽了有了力氣,轉頭就會去搶別人,去吃更多的人。」
「大人,那咱們就這麼看著?」
張老二有些不忍。
「真正的救贖,是去殺光那些製造災難的源頭。」
林澈面無表情,握著韁繩的手背卻暴起青筋。
「傳令,全軍繞開流民,繼續趕路,任何人不得停留!」
「違令者,斬!」
「諾!」
兩千鐵騎沒有減速,從流民身旁的荒地呼嘯而過。
馬蹄捲起的積雪撲滅了那口破鐵鍋下的火堆。
流民們麻木的轉過頭,看著這支黑色騎兵消失在風雪中,又重新轉回去盯著鍋里那點可憐的肉湯。
「大人,我還是想不通。」
張老二抹了一把臉上的冰碴子大聲問道。
「黃台極十萬大軍,怎麼就在永平府趴窩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澈迎著風雪,聲音被狂風撕扯的有些碎。
「黃台極不打京城,反而在永平府磨蹭,袁崇煥的三萬鐵騎又遠遠吊著不咬人,這兩人一定在憋什麼壞水。」
「能憋什麼壞水,難道袁崇煥還敢通敵不成?」
張老二瞪大了眼。
「遼東將門為了銀子,什麼干不出來?」
林澈冷笑了一聲。
「袁崇煥要的是朝廷的錢和權,黃台極要的是全身而退,只要利益對等,狗和狼也能在一張桌子上分肉吃。」
「拿什麼分?」
張老二追問。
「很快就知道了,這也是我們這趟出來的目的。」
林澈一夾馬腹加快了速度。
大軍一路疾馳,將這慘狀遠遠拋在身後。
兩百里的路程,在一人雙馬的急行軍下,不到兩天便已逼近。
部隊抵達距離永平府還有五十里的一個無名小村莊。
空氣中飄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滾滾黑煙。
林澈勒住戰馬抬起右手。
兩千騎兵瞬間停在雪地里,鴉雀無聲。
「大人,有情況。」
張老二抽動了一下鼻子。
林澈拿起千里鏡貼在右眼上。
視線穿過風雪。
前方兩里外,一個原本寧靜的村莊此刻已是火光沖天。
茅草屋的屋頂被點燃。
雪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十具村民的屍體。
一支大約四五百人的騎兵部隊正在村內橫衝直撞。
他們穿著破舊的棉甲,手裡揮舞著帶血的馬刀,正將一群手無寸鐵的婦孺往村口的打穀場上驅趕。
慘叫聲和女人的哭喊聲交織在一起。
「是建奴?」
張老二攥緊了馬韁。
林澈放下千里鏡眯起眼睛。
「不是建奴。」
「不是建奴,那這裝束……」
「看他們腦後。」
張老二接過千里鏡看了一眼,頓時罵出聲來。
「草他姥姥的,沒剃髮,是大明的兵!」
「是關寧軍。」
「大明的兵……在屠大明的村子?」
張老二氣的渾身發抖,眼珠子瞬間充血。
「他們瘋了嗎!」
「他們沒瘋,他們是在殺敵。」
林澈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聲音透著寒意。
「建奴的腦袋不好砍,大明百姓的腦袋,一樣能去兵部換賞銀。」
「這幫畜生!」
張老二猛的拔出腰刀,刀背砸在胸甲上哐當直響。
「袁崇煥的三萬鐵騎不打建奴,原來是在忙著發財。」
林澈緩緩抽出半截腰刀,刀鋒在雪地中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既然他們喜歡砍人頭,今天就讓他們拿自己的腦袋去換賞錢。」
風雪之中,林澈眼神冰冷,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下達了全殲的命令。
「兩翼包抄,堵住村口,一個不留!」
兩千老卒迅速在雪原上展開兩段擊陣型。
戰馬不安的刨動著積雪,噴吐著白色的鼻息。
村莊內,正在肆意屠殺百姓割取人頭的關寧軍將領趙百戶,聽到村外傳來的密集馬蹄聲,猛的轉過頭。
透過漫天飛舞的雪花,他隱約看到了一支清一色黑甲的騎兵正在逼近。
趙百戶非但沒有驚慌,反而咧開嘴笑了起來,他以為是祖大壽派來接應的同僚。
他隨手將一把帶血的雁翎刀插在雪地里,彎腰拎起一顆剛剛砍下的明朝百姓頭顱。
這顆頭顱的主人是個不過十幾歲的半大孩子,眼睛還死死的睜著,死不瞑目。
趙百戶拎著那孩子的髮髻,大步走到村口,衝著風雪中逼近的黑甲騎兵放肆的大喊起來。
「前面的兄弟是哪一營的,怎麼才來啊!」
「這村子裡的人已經被老子包圓了,想要建奴的人頭,去前面那個村子自己砍去!」
「不過看在同袍的份上,老子待會兒分你們幾十個首級,回去也能換點賞銀喝頓花酒!」
回應他的,不是同僚的調笑,而是震耳欲聾的爆裂聲。
林澈連一句廢話都懶得多說,直接揚起了手中的馬鞭。
「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