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雙散布在外的眼睛,讓葉穆能夠更為全面、更為立體地了解整個西域的風雲變幻。
各方勢力的明爭暗鬥、各大秘境的最新傳聞、乃至一些隱秘至極的小道消息,都能源源不斷地匯聚到他手中。
這對於即將到來的西天大比,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
更重要的是,多一雙眼,就多一分提前鎖定暗屬性天地靈物線索的希望。
這是葉穆眼下最渴望的東西。
心中這般盤算著,葉穆已不知不覺間穿行了數萬里之遙。
腳下的山川河流飛速倒退,遠處,幽煞古林那片終年陰沉、煞氣繚繞的黑色輪廓已然遙遙在望,再有片刻功夫便能抵達。
可就在這一刻,異變陡生!
一道血色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從天穹之上直墜而下,將他的去路嚴嚴實實地截斷。
那身影落地之時,連空氣都瀰漫開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葉穆的遁光戛然而止。
看到此人的剎那,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呼吸都幾乎為之停滯,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來人一襲血色長袍,那袍子的顏色殷紅得近乎發黑,仿佛是用無數人的鮮血浸染而成。
「常殷是吧,可算是等到你了。看來,你已經知道我來此的目的了?」
只見其緩緩抬起頭,露出袍下那張陰鷙森冷的面孔,眉宇之間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陰邪與凶厲之氣。
一雙泛著血芒的眸子如同兩汪深不見底的血潭,讓人與之對視一眼便感到不適。
通過對方那標誌性的血色服飾,以及那股不算陌生的詭異氣息,葉穆已經可以百分之百地確認。
此人,赫然來自血神教!
青雲聯盟與僵盟這兩大威脅一直壓在心頭,以至於葉穆幾乎要將血神教遺忘。
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會以如此突兀的方式,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不過對於對方口中那所謂的「目的」,葉穆還當真是毫不知情。
面上的錯愕與茫然並非全是偽裝,至少有一半是真實的。
當即,葉穆皺了皺眉,露出一臉困惑不解的神色,語氣誠懇而坦蕩。
「道友此言何意?我與你素未謀面,血神教又離這幽煞古林極遠,常某與貴教之間想來沒有絲毫交集才是。這其中……恐怕是有什麼誤會吧?」
好在此刻葉穆依舊頂著常殷的偽裝,說起話來底氣十足,那份困惑與不解也顯得極為自然。
「少跟我裝糊塗!」
可這血袍中年卻根本不理會葉穆的解釋,聲如炸雷,當空暴喝。
那雙血色的眼眸中凶光大盛,周身的氣勢如同決堤的血河般鋪天蓋地地橫壓而來。
同為皇境四重,此人卻絲毫未將葉穆,或者說常殷這等同境界的散修皇者放在眼中。
這份倨傲與強勢,固然有其狂妄的成分,卻也絕非無的放矢。
面對一個無門無派、沒有靠山的散修,這血袍中年確實有目空一切的資本。
這資本,不僅來源於他自身那遠超同階的恐怖威勢,更來源於他背後那座令整個西域都為之側目的血神教。
毫不誇張地說,即便是青雲劍宗等七大勢力聯手組成的青雲聯盟,與血神教相比,也要稍稍遜色幾分。
同為一流勢力,之間亦有天壤之別。
而血神教,便是那站在一流勢力頂端、距離超一流僅有半步之遙的頂尖存在。
若非其行事風格強勢邪性,血道更是為諸多正道勢力所不容。
若非多年來被各大正道勢力聯合遏制、多方掣肘,恐怕早已突破那道界限,躋身超一流勢力的行列。
到那時,除了坐鎮西域中部的那幾家霸主級勢力外,整個西域再難有人能遏制其瘋狂的擴張。
血道之詭譎莫測,以及那足以令任何勢力膽寒的恐怖擴張速度,葉穆是親身見識過、也切身體會過的。
僅從當初在蒼洲遇到的血晶皇體鬼川身上,便能窺見血神教底蘊之可怖。
「本座已經在這幽煞古林里里外外地搜了個遍。絲毫不見屠刀老鬼的蹤跡。
其他人紛紛指認,他最後去找的人,就是你。自那之後,便人間蒸發、再無蹤跡。這,你要作何解釋?」
那血袍中年一步踏前,沉重的威勢如山巒崩塌般向葉穆當頭壓下。
屠刀老鬼!
聞聽此言,葉穆心頭猛地一震。
萬萬沒想到,那個被他鎮壓在無極空間深處的屠刀老鬼,竟與血神教之間還藏著這層不為外人所知的隱秘關係。
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禍端。
且不說屠刀老鬼此刻正被鎮壓在無極空間深處,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即便他就在眼前,以對方那皇境五重的強橫修為,葉穆想通過搜魂來獲取情報,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矢口否認。
畢竟對方手中掌握的,僅僅是幾條似是而非的線索,並非直接的鐵證。
自己只要咬死不認,對方未必能拿自己怎樣。
「道友此言差矣。」
葉穆定了定神,慢條斯理、不卑不亢地解釋道。
「我初入幽煞古林,屠刀前輩前來探訪本就是情理之中。至於他離開之後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又豈是常某所能所能過問的?」
「再退一萬步來講,即便常某當真對屠刀前輩有什麼非分之想,以我這區區皇境四重的修為和戰力,在他面前又能翻起什麼浪?」
雙方的修為與戰力差距,便是葉穆此刻最堅固的擋箭牌。
畢竟,要在幽煞古林其他皇境強者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將屠刀老鬼無聲無息地鎮壓。
這等手段,便是其他皇境六重的強者也未必能做到。
更何況他常殷一個區區皇境四重的散修?
這在外人看來,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聞聽此言,那血袍中年臉上果然浮現出一抹遲疑之色。
這確實是他心中最大的疑點,也是他至今未曾直接動手的原因。
然而,這抹遲疑僅僅是稍縱即逝,很快便被他眼中那股更為濃烈的暴戾與陰狠所取代。
只見其舔了舔那乾澀的嘴唇,那雙血色的眼眸死死地鎖定在葉穆身上,陰森森地開口道。
「既然如此,那就放開識海,任由本座探查一番。倘若真的與你無關,本座自會讓你安然離開。否則便是與我血神教為敵。」